张昺微微一笑,道:“两位壮士,还请你们为葛长史露上一手。”
应声称是后,其中一人身形闪烁,骤然将身旁几名士兵的掌中刀夺过,几乎不分先后地抛向了空中,紧接着双手连挥,但闻叮当之声大作。
待得几柄刀落地之时,早已断成了十几截,旁边还散落着几枚洪武通宝。
葛诚见状,不禁咋舌道:“这位壮士好生了得,竟然用寻常的铜钱,就能打断军中的钢刀!”
那人笑道:“大人过奖了,在下的功夫,与我乔师兄比起来,可就不值一提了。”
葛诚闻言大惊,连忙将信将疑的望向了另一人。
姓乔的汉子道:“木师弟无需自谦,咱们哥俩向来是不分高下。”接着便走到了王府门口的石狮子前,先是摸了摸狮子头,随后便回首问道:“长史大人,如今王府被围,毁了此物也不打紧吧?”
葛诚自然知道,对方是想借石狮子来立威,遂道:“壮士请自便。”
姓乔的汉子道了声谢,便后撤了半步,紧接着力贯于臂,挥拳打在了石狮子的头上。
一声闷响过后,葛诚再定睛看时,只见石狮子却毫无异样,不过为了给张昺面子,还是叫了声好,赞道:“乔壮士好硬的拳头!若是换做寻常之人,如此大力击打石狮,只怕自己的手骨都要断……”
然而,言及于此,葛诚便瞪大了眼睛,无法再说下去了。
只因他已惊讶地发现:伴随着开裂的声音,一座上好的汉白玉石狮子,竟然从头部开始,碎裂成了无数块!
望了望瞠目结舌的葛诚,张昺笑着问道:“葛长史可还担心,我和谢将军的安危?”
葛诚连连摇头道:“是下官多虑了,有这两位壮士相陪,里面就算有几百个刀斧手,怕是也伤不了二位大人。只是下官还是想不明白,既然明知里面有埋伏,大人为何还要执意前往?”
张昺收起了笑容,正色道:“皇上碍于情面,没有忍心给自己的叔父定罪,可如果燕王不知进退,悍然对朝廷命官动手,我等也就有了抓捕他的合理由头。”
葛诚恍然道:“原来如此,张大人高明!”随即伸手一引,道:“诸位请随我来。”
几人进入王府后,沿途果然没有任何埋伏,一路平安无事的就来到了承运殿外。
还未进入殿中,里面的酒菜香气,便已顺着大门传了出来,张昺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葛长史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葛诚摇了摇头,悄声说道:“下官也不知晓。刚刚外出之时,未曾听闻燕王说要用膳。”
姓木的高手悄声提醒道:“江湖之中,通常都会有宵小之辈,在饭菜之中做手脚,还望二位大人小心。”
张昺颔首道:“不错,待会儿进去,莫要说是酒菜,就算是茶水,咱们也绝不能喝上一口。”
商议已定后,几人便步入殿中,对朱棣行了大礼。
坐在主位上的朱棣,看起来精神萎靡,只是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,道:“不必多礼,两位大人看座。”
张昺在下首坐了,不动声色的问道:“今日看来,王爷的肺痨之症,还有癫病,似乎都已好些了?”
朱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叹道:“早就积重难返了,挨一日算一日吧,不过说来也怪,见到几个儿子回来,本王的癫病,似乎竟真的好了。”
谢贵似笑非笑的说道:“癫病?依下官来看,王爷患的不是癫病,而是心病吧?”
一旁侍奉的金忠,皱眉道:“谢将军,不可对王爷无礼,还请您慎言!”
谢贵猛地拍了下桌子,震得杯盏乒乓作响,手按刀柄道:“本官若不慎言,你又当如何?”
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,朱棣却笑着说道:“谢将军说的对,本王这癫病,正是因为思念儿子,心绪不佳所致,因此说是心病也并无不妥之处。”说完便举起了酒杯,又道:“来,现下正是午时,本王便让人备下了酒席,有什么事,咱们且用过酒饭再说。”
谢贵道:“酒无好酒,宴无好宴,下官可是消受不起。”
朱棣摇了摇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笑道:“足下多虑了,二位是朝廷命官,本王如何敢在酒菜之中下毒。”
谢贵只是不住冷笑,却依旧不肯举杯。
张昺则岔开话题,开门见山的说道:“既然王爷的癫病已然好了,想必就应该清楚,我等此行,并非是来与您叙旧,而是为了捉拿张升等一众朝廷要犯,还请殿下命人,即刻将他们押来,待得验明正身过后,我等便会自行离去,绝不敢再行叨扰。”
见对方又斟了杯酒,还要再劝,张昺拱手道:“我们着实不饿,王爷无须费心了。而且殿下难道忘了,您罹患肺痨,旁人又如何敢与您共用一桌酒饭?”
朱棣敲了敲额头,颔首道:“若非张大人提醒,本王着实没有想到此节。”说着拿起了筷子,面带恳求之色的问道:“郎中先前特意交代,本王必须按时用饭,否则就更加药石无效,所以两位大人,能否允许我,先用了午膳,再请你们验明人犯正身?”
虽然对于燕王的病情,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,但他既然仍是大明的藩王,就绝不能做的太过分,甚至连饭都不让其吃。因此张昺尽管不愿,还是点了点头,道:“王爷请自便。”
道了声谢,朱棣就夹起一块白炸鹅,细细咀嚼了起来,过了许久,方才将其咽下肚,不由苦笑道:“想不到病入膏肓,居然连牙口也不大好了。”
可话虽如此,朱棣竟又动筷,夹回了一块羊蹄筋。
谢贵不耐烦起来,皱眉道:“你……”
张昺则赶忙用脚,在桌下碰了碰同伴,并且凑到其耳边,悄声提醒道:“谢兄且沉住气,你我切不可失了礼数,只待对方撕破脸便是。如若被燕王拿到咱们的错处,可就要误了皇上的大事。”
谢贵缓缓点了点头,只好耐着性子,“欣赏”着朱棣如同慢动作一般的吃播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