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盯着手机屏幕,指尖在系统界面来回滑动。
贡献值数字跳得挺欢,可心里那根弦还是松不下来。
张半仙走后,他翻来覆去睡了不到俩钟头,天没亮就爬起来重新检查装备。
背包靠墙立着,药篓搁在八仙桌上,红绳绑得结实。
他蹲下身拉开侧袋,恢复剂瓶口朝上,密封完好。
香囊还在,灵米包没漏,电池电量满格,定位符的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他直起腰,摸了摸左腕的红绳。
昨晚那枚铜钱现在静静躺在药篓底层,压在母亲塞的笑脸鸡蛋下面。
入手温热的感觉早没了,但只要想到它,后脖颈就有点发紧。
手机突然震动,来电显示是“赵铁柱”。
这家伙平时连打喷嚏都要发朋友圈,半夜打电话准没好事。
他按下接听键,那边声音压得很低:“大勇,别说话,听录音。”
一段音频传了过来,背景音是会议室那种闷闷的回响。
一个冷硬的男声在念通报内容:M国、太阳国等多国近期频繁调动情报人员。
目标明确指向华夏境内灵穴分布图和基础修炼功法。
已有三名伪装成民俗学者的外籍人员在边境落网。
但他们携带的微型记录仪里,全是空白数据包。
林大勇眉头一拧。
空包?要么是销毁及时,要么就是——根本没打算留证据。
他想起锻体术公开那天,全球直播破十亿人次观看。
当时只觉得爽,现在想想,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的底牌。
录音继续播。
技术监测发现多个异常信号源,集中在西南、西北重点城市。
部分信号具备低频共振特征,疑似用于干扰灵能探测设备。
通报最后强调:远征级任务路线存在泄露风险,所有备案修士加强通讯防护。
电话那头赵铁柱才开口:“部长签发的紧急通告,我只能转你这段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林大勇问。
“值班组全在岗,对外口径统一压着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通气?”
“因为之前不算事。”赵铁柱顿了顿,“现在是真动真格了。”
林大勇挂了电话,没急着动。
他在桌边坐下,把手机平放,系统界面开着。
又从药篓里取出那枚铜钱,轻轻放在屏幕旁边。
一边是冰冷的数字流,一边是温润的老铜钱。
一个告诉他一切正常,一个让他整夜睡不着。
他盯着铜钱背面模糊的符文。
张半仙说雾里有东西在守。
现在国家说境外势力在盯。
一个守在里面,一群扑在外面。
他这趟要是出发,怕是刚进山就会被人画圈等着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打开战术背包主仓。
地图册翻到西南页,C线用绿色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秦雪舟他们反复推演过的 safest 路线。
可再安全,也架不住有人提前埋伏。
他掏出加密联络器,拨通事务部值班台。
“我是林大勇,申请启用B级通讯防护协议。”
“确认身份,请说出昨日贡献值变动最后一笔用途。”
“兑换两盒灵米,给妈炖粥了。”
“权限通过,已切换至量子频段备用通道,密码每小时自动刷新。”
放下联络器,他回到桌前。
铜钱还躺着,系统界面跳着新提示:成功更换加密等级,奖励贡献值+5。
他扯了下嘴角。
这时候还记着加分,真是够敬业的。
他把铜钱翻了个面。
“你说你爹当年也这么问过我。”
老头这话像根刺,扎得他脑仁疼。
父亲只是个普通采药人,怎么就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了?
偏偏系统一点反应没有,就像这事根本不重要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系统管的是上交和兑换。
可间谍不会上交,也不会走备案流程。
那些偷偷摸摸的事,它测不出来。
就像张半仙说的“雾里有东西在守”——看不见,摸不着,但确实存在。
他重新打开背包,把定位符取出来。
这玩意儿能实时上传坐标,军方监控平台随时可查。
但现在看来,既是保护,也是暴露。
万一敌方截获信号,顺着藤就能摸到瓜。
他拆开外壳,找到切换开关,手动调成被动响应模式。
现在只有外界主动呼叫时才会应答,平时彻底静默。
做完这些,他又往背包里塞了两块备用电池。
窗外天色微亮,村道上有早起扫地的声音。
王翠花估计快开门摆摊了,照例会吆喝那句“特价灵菜嘞”。
这太平日子过得越久,他越觉得不对劲。
国外都打上门了,这边还在卖灵白菜。
他坐回椅子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登录内部论坛,刷到一条刚发的通知:即日起暂停发布任何与远征相关的讨论帖。
违者账号冻结三个月。
底下有人吐槽说连问个路都被警告,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。
他退出页面,盯着漆黑的屏保。
自己这趟出行,原本以为是闯关升级。
现在看更像是——一头撞进一张早就织好的网里。
可不去吗?
炼气三层卡在这儿,再不突破就得掉队。
吴道子说过下一枚碎片在西南,系统也认可了这个方向。
难道真要等到人家把地图抄走了,咱们才想起来藏?
他伸手摸向药篓。
手指碰到粗布包,十二颗鸡蛋安静地躺着。
母亲画的笑脸歪歪扭扭,有的还缺条线。
她没说什么,只是在他出门前默默塞进来。
他知道她怕。
可她不说。
就像姐姐们明明都想跟着去,最后也只是多塞几包药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联络器群组。
输入一行字:“行程不变,六点准时出发。”
发送前停了几秒,删掉“准时”二字,改成“按计划”。
点击发送。
群里很快跳出回复。
赵铁柱发了个抱拳表情。
其他干事陆续冒头,全是简短回应:“收到”“注意安全”“保持联络”。
没人多问一句。
他合上电脑,站起身活动肩膀。
肩胛骨发出轻微咔哒声,这是最近修炼留下的老毛病。
他从床底拖出防护甲,这是秦雪舟改进过的第三代样品。
外层是纳米纤维,内衬加了灵能缓冲层。
他套上试了试,关节处灵活度不错,就是有点沉。
正调整肩带时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赵铁柱私聊:“刚收到消息,昨夜又有两个信号源消失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活跃了三天,突然断了。不像被切断,像是……主动撤离。”
林大勇手指一顿。
撤?要么是放弃,要么是——换地方蹲守。
“西南方向有动静吗?”他问。
“监测网一切正常,没发现异常接近。”
“正常?”他冷笑一声,“越是正常越有问题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要真去,至少带个应急信标。”
“已经有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……那种不用电的。”
林大勇愣了一下。
老式求生哨?燃烟弹?还是……血符?
他看向药篓角落,那里藏着一枚朱砂笔,是上次考核时顺来的。
真出事,咬破手指画个符,或许比发信号有用。
他把朱砂笔挪到外袋,顺手检查墨水储量。
还有大半管,够画三个标准安神符。
虽然他对这些古法将信将疑,但现在宁可信其有。
天完全亮了。
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,照在桌面上。
铜钱被镀了一层金边,符文隐约泛光。
他伸手想去拿,指尖刚触到,光芒倏地熄灭。
他缩回手,没再碰。
有些东西,看一眼就够了。
信不信,做不做,得自己拿主意。
他背上背包,药篓挎上肩。
防护甲穿在外头,看着像个赶山的土货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青,眼底带着黑影。
昨晚几乎没睡,可精神却绷得紧紧的。
他拿起水杯灌了口凉白开。
喉咙干涩,水滑下去像砂纸擦过。
该准备的都准备了,该确认的也确认了。
剩下的,就是走一步看一步。
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晾衣绳上的床单垂着,没风。
昨天夜里它还飘着,像面旗。
今天倒像块盖尸布,沉得抬不起头。
他拉开门,晨光涌进来。
村道上已经有人走动,李二狗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,保温箱哐当作响。
远处传来广播声,播的是今日灵市行情。
他迈出门槛,反手锁好。
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三圈,这是母亲定的规矩。
她说锁转三圈,灾祸绕着走。
他以前不信,现在也照做。
转身走向院外那辆二手电驴。
车座底下藏着备用电池和一把折叠工兵铲。
他拍了拍坐垫,皮革发出闷响。
这破车陪他跑了上千公里山路,从来没掉过链子。
他跨上去,插钥匙点火。
电机嗡了一声,仪表盘亮起。
电量满格,胎压正常,刹车灵敏。
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八仙桌还在原位,铜钱留在桌面中央。
阳光照在上面,映出一小片晃眼的光斑。
他戴上头盔,拉下护目镜。
手指悬在油门把手上方,迟迟没动。
村口方向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,车窗贴膜深得看不见里面。
车牌是本地号段,可车型明显不是常见款。
它没停,也没减速,就这么匀速开过去了。
林大勇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电驴前轮轻转,碾碎了一片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