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骑到城郊岔路口，风把药篓里的红绳吹起来扫了下眼皮，像母亲小时候捏他脸那样轻。
他手一抖差点摔车，赶紧扶住路边石墩子。
脑子里全是姐姐们起早贪黑给他凑学费的样子，还有二姐偷偷塞进他饭盒的煎蛋。
昨夜一声不吭就走，太混账了。
拧动电驴调头时轮胎打滑，泥点溅上裤腿。
他没管，油门到底往回冲。
推开院门那刻看见三姐正踮脚晾床单，湿漉漉的棉布啪地盖住她半边身子。
两人对视两秒，林大勇先把药篓摘下来抱怀里。
“我要去西南十万大山。”他说这话时盯着自己鞋尖，“找下一枚碎片。”
秦雪舟甩开被单走到台阶前，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。
“防护甲抗压层不够。”她转身就往地下室走，“现有材料撑不住深山气压差。”
周素琴从厨房探出头，保温杯在掌心转了个圈。
“应急灵药包优先级调最高。”她拇指蹭过杯底按钮，“现在就联系库房配发。”
林红缨坐在堂屋擦义体零件，听见动静停下手。
金属油味混着旧皮套的汗臭，在阳光里飘得满屋都是。
她站起身把作战服袖扣咔嗒扣紧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话音落下一秒就开始收拾背包，动作利索得像接到紧急出动令。
战术匕首插进靴筒时还问了一句：“带雨衣吗？”
刘翠芬端着碗从灶间出来，听见最后一句手抖了一下。
米汤洒在围裙上洇开一片黄渍。
她把碗放桌上，绕过八仙椅走到儿子跟前。
两只手抓住林大勇的手腕，摸他脉搏似的来回搓。
“平安回来。”她说完这句抬头看他眼睛，“吃饭再走。”
林大勇鼻子突然发酸，忙低头扒拉药篓带子掩饰。
藤条缝里夹着半片干灵叶，是他爹当年采的最后一味草药。
周素琴坐到老式五斗柜旁拉开抽屉，掏出本子唰唰写清单。
笔尖划破纸页发出脆响，墨水瓶盖开着没盖。
“高能营养膏二十支。”她念一句记一句，“避瘴香囊六枚，定位符三张……”
秦雪舟在地下室敲击键盘的声音传上来，哒哒哒像暴雨打铁皮。
显示器蓝光照亮她半边脸，另一侧隐在黑暗里。
林红缨把防刺背心铺开检查接缝，手指按压每处铆钉。
发现一处线头松动立刻拆了重缝，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结。
刘翠芬回厨房热汤，锅盖掀开白雾扑了她一脸。
她用手背抹一下继续搅，勺子碰锅底铛铛响。
林大勇蹲在门槛上系鞋带，左脚绑了三次都不顺。
最后干脆解开重新来，额角沁出层细汗。
周素琴忽然抬头问：“要直播设备吗？”
“记者都在抢独家。”她晃了晃手机，“我可以安排隐蔽拍摄。”
“别。”林大勇摇头，“不想让妈看视频担惊受怕。”
秦雪舟声音从楼下飘上来：“预警器加装完毕。”
“震动阈值设在三级以上。”她推眼镜发出清脆摩擦声，“超过自动报警。”
林红缨把折叠弩装进防水袋，拉链拉到三分之二停住。
想了想又掏出来多缠两圈绷带，重新封存。
刘翠芬端着汤碗出来，蹲在儿子面前吹了口气。
“趁热喝。”她舀一勺递过去，“你小时候最怕苦。”
汤面浮着油星，底下沉着几粒灵米泛金光。
林大勇接过碗仰头全灌下去，烫得直哈气。
“我这次不是一个人闯。”他放下空碗笑了一下，“有你们在后方支援。”
周素琴笑着骂他傻：“你以为后勤是白叫的？”
保温杯突然滴滴响两声，她按下消音键，“第一批物资两小时后送达。”
秦雪舟抱着新制符甲上来，外层贴满银箔片。
“试穿一下。”她拽林大勇站起来，“肩部活动幅度要达标。”
林红缨帮忙调整护膝位置，指尖碰到弟弟小腿肌肉绷紧。
“练得不错。”她难得夸一句，“比上月结实一圈。”
刘翠芬默默把他换下的袜子收走，指缝沾着泥巴也不嫌弃。
洗衣盆里倒热水，搓板刮过布料沙沙作响。
林大勇穿着新装备原地转圈，关节弯曲都没卡顿。
“舒服。”他活动肩膀，“比上次那件轻一半。”
“减重靠的是新材料。”秦雪舟记录数据，“下次可以尝试液态金属涂层。”
周素琴核对完最后一项物资，合上本子拍灰。
“万事俱备。”她举起保温杯当酒杯，“祝我们家小神仙旗开得胜。”
林红缨没参与玩笑，而是打开战术平板调地图。
红线标出预估路线，每隔五十公里有个补给点标记。
刘翠芬洗完袜子晾上绳子，回头看着四个孩子挤在堂屋。
阳光斜照进来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连成一片。
林大勇摸了摸左腕红绳，又按了按药篓。
里面除了干粮水壶，多了三张姐妹准备的保命家伙。
系统界面无声浮现，金色字体缓缓滚动。
文明灵能进化贡献度持续提升中。新区域解锁：西南秘境。
提示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。
就像小时候母亲在床头哼的摇篮曲。
刘翠芬走过来再次握住他的手。
这一次没说话，只是把掌心的老茧贴在他手背上磨了磨。
林红缨收起平板扎好武装带。
“明早六点出发。”她看眼手表，“今晚必须睡满八小时。”
周素琴把备用电池塞进胸袋，拍拍位置示意。
“联络频率两小时一次。”她眨眨眼，“少给我玩失联那一套。”
秦雪舟递来检测仪夹在耳后。
“实时传输生理数据。”她强调，“敢关机我就远程电击。”
林大勇挨个点头，喉咙发紧说不出整句话。
只能用力回握母亲的手。
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，晾衣绳上的床单轻轻摆动。
像一面准备出征的旗帜。
刘翠芬转身进屋取了个布包出来。
层层打开是十二颗煮鸡蛋，个个画着笑脸。
“路上吃。”她塞进行李隔层，“别饿着。”
林大勇看着那些笑脸蛋，想起小学春游时的情形。
那时候穷，鸡蛋就是最好的零食。
秦雪舟突然说实验室培养槽有异常波动。
转身下去查看前扔来一个小瓶，“浓缩版恢复剂，危急时用。”
周素琴补充道边境哨所已收到协防通知。
“暗号还是‘辣椒炒肉’。”她笑出酒窝，“接头人姓王。”
林红缨检查完所有装备确认无误。
“今晚我守第一班。”她搬椅子坐门口，“谁也别想偷跑。”
刘翠芬轻轻抚平儿子衣领褶皱。
手指停顿片刻，最终只留下一句：“平安回来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极轻，却压住了满屋嘈杂声响。
连地下室键盘敲击都停了一瞬。
林大勇站在门槛上环顾四周。
药篓沉甸甸的，装满了家人的心意。
西边最后一缕阳光照在母亲脸上。
她眼角皱纹里盛着光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他忽然觉得这趟远行没那么可怕了。
背后有整个家在撑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