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四十分,阳光斜照进宿舍,林大勇坐在床沿,右手指无意识摩挲左腕红绳。
药篓靠墙放着,藤条泛着旧黄光,昨夜宣讲归来的疲惫还黏在骨头缝里。
他闭眼运转《基础引气诀》,灵气入体却像撞上一层薄纱,丹田微滞,呼吸节奏乱了一拍。
这不是第一次卡顿,但这次格外清晰,仿佛体内有道无形门槛横在那里。
睁开眼时瞳孔闪过一丝金光,随即隐去。
炼气三层的修为已稳,可再往上,灵气就像水满自溢,再多吸一口都难。
他低头看着药篓,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的话:“好药不在路边,都在断崖底下、老林深处。”
那时候他还小,只当是采药人的经验谈。
现在想来,或许不只是草药的事。
脑中浮现出陈建国在大会上的发言画面,那句“灵能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驱动力”还在耳边回响。
紧接着是他自己在巡讲台前说的那句话:“修仙不是神话,是科学。”
可如果连他自己都止步于此,拿什么证明这条路能走通?
别人练不出,是不是就会说——你看,林大勇也不过如此?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
晨光涌进来,洒在书桌上那本翻烂的《锻体诀》上,封皮翘了个角。
西南方向云雾缭绕,群山轮廓若隐若现。
他知道那里有原始森林,有未登记的灵脉波动,也有无数人不敢踏足的禁区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识海响起,不带情绪,却字字清晰。
“下一枚碎片,在西南十万大山。”
他猛地回头,屋里没人。
窗外鸟飞过,树叶轻晃,一切如常。
但这话他记得,是吴道子投影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提示。
当时他以为只是指引方向,现在才明白——那是试炼的开始。
系统界面自动弹出,贡献值数字没变,兑换列表也还是老样子。
没有新任务提示,没有区域解锁,甚至连探测功能都没亮。
可他知道,刚才那声不是幻觉。
那是系统深层权限触发的信息流,和张半仙铜钱碎片融合后残留的共鸣。
他重新盘坐回床沿,闭目调息。
这一次不是为了冲关,而是感知体内那股停滞的灵气究竟卡在哪。
灵气运行至膻中穴时微微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。
不是阻塞,更像是……等待。
等一个契机,等一次真正的突破。
他忽然笑了。
原来修炼不止是打坐纳气,还得走出去。
就像农民不能光浇水不耕地,修士也不能光练功不历险。
他起身走到药篓前,蹲下身仔细拂去表面灰尘。
藤编的缝隙里还夹着几片干枯的灵叶,是上次巡山时顺手采的。
这玩意儿陪了他十年,装过金银花、野参须,也装过玉简残片和火球符。
从没想过有一天,它会跟着自己进十万大山。
他打开抽屉,拿出随身用的钢笔和笔记本。
纸页已经写满了修炼心得、备案流程、群众提问汇总。
今天要写的不一样。
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沙沙声。
他只写了三个字:去西南。
没有理由,没有计划,也没有豪言壮语。
就像当年退学采药一样,心里知道该走了。
写完合上本子,钢笔盖咔哒一声扣紧。
就在那一刻,系统轻微震颤了一下,界面边缘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纹,转瞬即逝。
他知道,某种更深层的机制已经被触动。
不是奖励到账,也不是任务更新,而是一种……认可。
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眼神变得坚定。
外面的城市已经开始苏醒,公交车报站声、早点摊吆喝声陆续传来。
楼下王翠花已经在摆摊,喊着“特价灵菜嘞”,嗓门比往天大了些。
李二狗的电动车喇叭响了两声,估计又要赶早单。
这一切都很平常。
但他知道,自己的路不能再停在“平常”里了。
采药人不能一辈子守山脚。
真正的药材,从来都在险处。
真正的强者,也不会只靠系统喂饭。
他把笔记本放进药篓夹层,顺手摸了摸红绳。
母亲织的这条绳子,这些年一直没换过。
有时候他觉得,这根绳子拴住的不只是运气,还有责任。
父亲坠崖前最后说的话是“看好山头”,母亲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“好好活着”。
姐姐们拼了命供他读书,结果他退学回来背药篓。
可她们从没怪过他。
现在国家给了机会,民众信了他的话,连外国人都盯着看华夏怎么玩修仙。
他要是原地踏步,对得起谁?
他站起身,把药篓挎上肩。
重量还是那样,可感觉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谋生工具,今天起是远征装备。
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又停下。
还没告诉任何人,也没申请备案路线,更没准备补给清单。
但他知道,这事不能拖。
瓶颈不会自己消失,秘境也不会主动开门。
吴道子说得对,下一枚碎片在西南。
他也得去,不是为了系统奖励,是为了自己能继续往前走。
他拉开门,晨风扑面而来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没灭,映着他挺直的背影。
脚步声响起,一步步走下楼梯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个临界点上。
到了楼下,他没拐去食堂,也没去事务部报道。
而是转身朝院子角落走去。
那里停着他那辆二手电驴,车筐里还塞着昨天发的宣传册。
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,动作干脆利落。
车子启动,仪表盘亮起绿光。
他戴上头盔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房二楼的窗户。
窗帘拉着,没人知道他要走。
也没人知道他会走多远。
电驴缓缓驶出院子,经过王翠花摊位时她抬头看了眼,笑着喊:“大勇啊,今儿这么早?”
他点头笑了笑,没停车。
车轮碾过路面,驶向城外方向。
他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。
十万大山里有变异兽群,有空间裂缝,还有其他国家探子出没。
也可能根本找不到碎片。
甚至可能一去不回。
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。
就像当初他上交第一枚玉简时,也不知道后面会有这么多事。
车子驶出城区,前方道路分岔。
左边通往事务部训练基地,右边是通往郊区的老公路,再往前就是连绵山脉。
他停在路口,摘下头盔擦了擦汗。
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右手握紧车把,左手摸了摸药篓。
里面除了干粮和水壶,还有一张手绘地图,是他昨夜凭记忆画的西南地形草图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拧动油门,车身一震,朝着右边道路驶去。
阳光照在车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药篓随着颠簸轻轻晃动,红绳垂落,在风中摆了半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