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，张建国刚打开建材店大门，就坐在收银台闷头抽烟。
地上散落一地烟蒂，进货账单、客户订单揉成一团堆在桌面，好几笔谈了半个月的大单，前两日直接发来消息终止合作。
店员端来一杯白开水，小声劝他。
“老板，这几天上门询价的人寥寥无几，库房压了一大批钢材，再不盘活资金，下个月房租都凑不齐。”
张建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满心烦躁。
“我能有什么办法？街坊都传咱们家的事，外人都觉得我做事不地道，谁还敢上门订货。”
话音刚落，店门口高跟鞋声响起来，白莉莉挎着小包径直走进来，一屁股坐在收银台对面椅子上，开门就要钱。
“上周跟你说的黄金项链，还有周末跟闺蜜出游的开销，你今天一并转给我，别再拖拖拉拉。”
“莉莉，你先体谅我两句。”张建国面露难色，把桌上惨淡的流水单推过去。
“店里现在亏得厉害，库房囤货占住全部现金，别说买首饰，日常进货钱都紧巴巴，买房的承诺更是短时间兑现不了，你缓一阵行不行？”
白莉莉扫了一眼单据，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消失，语气陡然尖锐。
“当初追我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，又是买房又是送奢侈品，现在一句没钱就想打发我？我跟你耗这么久，难道图你天天画大饼？”
“我不是画饼，是最近真遇上难处，林秀琴那边还在打官司要分财产，双重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。”张建国低声哄劝，想安抚她的情绪。
可白莉莉半点不肯退让，直接站起身提高音量，丝毫不顾及店里还有零星路过的路人。
“难处是你自己造成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你之前转给我的红包、送我的首饰，要是拿不出新的东西补偿，那之前给我的东西全部还给你，咱们一刀两断！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，争执声越来越大，门口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，指指点点议论张家的狗血事。
原本两个打算进店咨询装修用料的客户，对视一眼，转身直接去了隔壁别家建材店。
张建国看着客户走远，心里又急又气，压低声音拉扯白莉莉的胳膊。
“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，别在门店闹，客人全都被你吓跑了。”
“我凭什么私下忍？你答应我的东西一样兑现不了，我凭什么还要给你留脸面？”
白莉莉一把甩开他的手，背包往肩上一甩，“今天要么转钱买项链，要么把之前送我的首饰折现给我，二选一，不然我天天来店里闹。”
说完，她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，留下张建国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门店里，颜面丢尽。
店员站在一旁不敢吭声，店里冷冷清清，一整天都没做成一单像样生意。
熬到傍晚关店，张建国锁好店门，一路垂头丧气往家走。
推开家门，屋内依旧乱糟糟，外卖盒堆在茶几，脏衣服扔得遍地都是，没有一口热饭，连一杯温水都没人准备。
他坐在冰冷的沙发上，回想所有事，才算彻底看清白莉莉的真面目。
对方从头到尾只图他手里的钱财，一旦他手头拮据没有油水可榨，立马翻脸不留情面，半点真心都没有。
后悔情绪堵在胸口，他思来想去，想到林秀琴稳定的修复生意，手里存下不少酬劳，心里生出歪念头。
他掏出手机拨通张梦瑶的电话。
“梦瑶，你下班早点回来，爸有件事托你去办。”
没过半小时，张梦瑶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，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闷臭味，下意识皱紧眉头。
“店里今天又出什么事了？你怎么一脸丧气。”
张建国把门店亏损、白莉莉上门大闹的事全盘说给女儿听，末了开口托付。
“现在店里资金缺口很大，再拿不出钱周转，铺子只能关门。”
“你妈做修复一次就能挣大几千，你明天抽空去她小院一趟，好好跟她说说，借一笔钱给我填窟窿，等店里缓过来立刻还给她。”
张梦瑶听完，当场愣住，心里百般不是滋味。
这阵子她亲眼见证家里一地鸡毛：父亲生意崩盘，和白莉莉当众撕破脸，三餐只能靠外卖凑活，衣服没人洗，家务没人打理。
再对比林秀琴独居小院清净自在，手艺客源稳定，日子过得从容舒心。
从前她只看见母亲管束自己、事事操心，从没认真想过母亲几十年默默付出，如今张家失去母亲兜底，所有人的窘迫，全是自找的。
“爸，你当初三番五次为难我妈，藏她工具、堵她租房、还反诉分她收入，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找她借钱，她怎么可能愿意拿存款帮咱们填亏空？”张梦瑶低声反驳。
“你是她亲生女儿，你去说情她总会心软。”
张建国不肯放弃，一个劲催促，“你好好跟她卖卖惨，说说家里快要撑不下去，母女连心，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走投无路。”
“我去说也没用。”张梦瑶摇了摇头，想起上次自己上门求母亲回家、借钱换手机，被母亲划清底线。
“我妈早就把话说透了，你的经营亏损是个人风险，你们之间矛盾积累这么多年，她没有义务替你兜底还债。”
“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？”
张建国语气加重，带着几分逼迫，“家里现在就指望你去搭个桥，你不去，咱们父女俩往后日子更难熬。”
一边是逼自己上门借钱的父亲，一边是被他们父女磋磨半生、好不容易挣脱苦海的母亲，张梦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，心底第一次生出浓重的愧疚。
同一时间的小院，林秀琴的日子安稳有序，丝毫不受张家乱象干扰。
下午苏玉芬带了三位外地藏家过来，几件老木雕、古玉依次敲定修复方案，订单直接排满半个月。
送走客人，林秀琴烧了一锅桂花奶糕，小火慢慢蒸着，小院飘着清甜香气。
她端着一杯普洱坐在石凳上，翻看客户送来的古物清单，顺带盘算往后和苏玉芬合伙拓展工作室的细节。
晚饭简单煮一碗青菜肉丝面，配一小罐苏玉芬送的腌菜，清淡适口。
吃完洗完碗筷，她坐到工作台，细细修补一件开裂的老砚台，指尖动作平缓从容。
街坊路过小院门口，总能看见院内干干净净，绿植长势喜人，和张家脏乱压抑的屋子形成鲜明对比。
林秀琴心里清楚，张建国门店亏损、和白莉莉闹掰，走投无路之下，一定会想方设法找自己伸手要钱。
不出意外，很快就会让张梦瑶上门当说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