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明走后,我在天师府住了几天,帮陆征治疗那些中了黑莲咒的弟子。黑莲咒虽然歹毒,但并非无解。我在《沈氏秘录》里找到了一种解法,需要用到几种特殊的药材,辅以特定的符咒和针灸手法。
花了三天时间,我终于解开了他们身上的咒语。那几个弟子陆续醒了过来,身体并无大碍,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。
陆征对我的医术赞不绝口,说我有当医生的天赋。我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这些本事都是从曾祖父的书里学来的,真要感谢,也该感谢他老人家。
白素也留在了天师府。她说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,清净、安宁,适合修身养性。玄清掌门对她很照顾,特意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落给她居住,还允许她自由出入藏经阁,阅读各种典籍。
我看得出来,白素在这里过得很开心。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,比以前多了很多。
“你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?”有一天,我问她。
“不一定。”白素说,“但至少现在,我想留下来。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,还有很多事情要想明白。”
“那也好。”我说,“天师府是个好地方,适合你。”
“你呢?”白素问我,“你打算去哪儿?”
“我打算回清溪镇一趟。”我说,“出来这么久了,想回去看看。”
“那……你还回来吗?”
“会的。”我说,“这里还有我的朋友。”
白素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
在天师府住了几天后,我辞别了玄清掌门和陆征,带着白素的祝福,踏上了归途。
我没有直接回清溪镇,而是先绕道去了一趟贵州。我想去看看那片废墟,看看那座被泥石流掩埋的山峰。虽然我知道,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但我还是想去看看。
那座山已经变了模样。山体滑坡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,大片大片的岩石和泥土裸露在外面,像是一道道巨大的伤疤。那座庙宇已经彻底消失了,连地基都找不到了。镇魂谷的石碑也被淤泥掩埋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角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我站在那片废墟前,沉默了很久。
那个妖邪,至今下落不明。它逃走了,不知道躲到了哪里。虽然玄清掌门说它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力量,但一日不找到它,我就一日不能安心。
但我也没有办法。华夏大地太大了,要找一个小小的妖邪,谈何容易。我只能等,等它自己露出马脚。
我在废墟前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落山,才转身离开。
离开贵州后,我一路东行,回到了安徽。
再次踏上清溪镇的土地,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切。镇子还是老样子,青石板路,马头墙,小桥流水,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。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看到我回来了,朝我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我推开老宅的院门,走进去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,落了一地,散发出甜腻的气味。桂花树还在,只是花期已过,只剩下一树绿叶。墙角那口大水缸还在原地,缸里的水绿汪汪的,飘着几片落叶。
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,把老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该扔的扔,该修的修,该擦的擦。忙完之后,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焕然一新的老宅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。
这里是我的根。无论我走到哪里,最终都会回到这里。
我在清溪镇住了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,我每天早起爬山,呼吸新鲜空气,看看日出。白天在家看看书,练练字,偶尔去镇上跟老人们聊聊天,听听他们讲那些过去的故事。晚上早早睡觉,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。
日子过得很平静,很安逸。仿佛之前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,都只是一场梦。
但我知道,那不是梦。那些事情,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。它们改变了我,塑造了我,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。
一个月后的某天,我接到了陆征的电话。
“沈江,我们找到那个妖邪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在哪儿?”
“在云南。”陆征说,“西双版纳的原始森林里。它躲在那里,吸收丛林中的阴气,恢复力量。我们已经派人去追踪了,但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我挂了电话,收拾好行囊,再次离开了清溪镇。
我知道,这一次,可能是最后的决战了。
西双版纳位于云南省最南端,与老挝、缅甸接壤,是中国热带生态系统保存最完整的地区。这里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,植被茂密,物种丰富,被誉为“动植物王国”。但同时,这里也充满了危险——毒蛇、猛兽、瘴气、沼泽,每一步都可能致命。
我飞到景洪,然后转乘汽车,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大半天,到达了一个叫勐腊的小镇。陆征和几个天师府的弟子已经在镇子上等着我了。
“那个妖邪,就在这片原始森林里。”陆征指着远处那片墨绿色的林海,脸色凝重,“我们追踪了它好几天,最终确定它的藏身之处,在森林深处的一个山谷里。那个山谷地势险要,常年被雾气笼罩,人迹罕至。”
“它躲在那里干什么?”
“吸收阴气。”陆征说,“那片原始森林里,有很多古老的墓葬和祭祀遗址,阴气很重。它躲在那里,可以快速恢复力量。”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出发吧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征说,“我们需要做好准备。那片森林里,不仅有那个妖邪,还有很多其他的危险。我们需要带上足够的装备和补给,还要请一位当地的向导。”
当天下午,陆征请来了一位当地的向导。向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傣族汉子,皮肤黝黑,身材精瘦,脸上带着一种常年生活在山林里的人特有的沉稳。他叫岩温,是当地最有经验的猎人之一,对这片原始森林了如指掌。
岩温看了看我们,又看了看我们带的装备,摇了摇头:“你们这些东西,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陆征愣了一下,“我们都带了帐篷、睡袋、干粮、水、药品,还有各种工具,应该够了吧?”
“不够。”岩温说,“这片林子,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,也要危险得多。你们带的这些东西,最多只能支撑三天。但我们要去的地方,来回至少需要一个星期。”
“那还需要什么?”
岩温列了一个清单,包括更多的干粮和水、防蚊虫的药水、解毒的药草、攀爬用的绳索、砍刀等等。我们按照他的清单,重新采购了一遍,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的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了。
进入原始森林后,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“遮天蔽日”。高大的乔木层层叠叠,树冠紧密相连,把阳光完全遮挡住了。林子里光线很暗,只有一些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,混杂着各种植物的香气,浓烈得有些呛人。
岩温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砍刀,不停地砍断挡路的藤蔓和灌木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像是走在自家的后院里。我跟在他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不时被脚下的树根或藤蔓绊到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。河水浑浊,流速很快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“过了这条河,就进入那片山谷的地界了。”岩温说,“那片山谷,当地人叫‘鬼谷’,很少有人敢进去。传说里面住着吃人的妖怪。”
“那不是传说。”陆征说,“里面确实住着一个妖怪。”
岩温看了我们一眼,没有多问。他脱下鞋子,卷起裤腿,率先走进了河里。河水不深,只到大腿根部,但水流很急,需要小心翼翼地走,否则很容易被冲倒。我们跟在他身后,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地趟过了河。
过了河之后,林子里的雾气明显变浓了。能见度很低,只能看到前方十几米的范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像是有什么动物在附近腐烂了。
“小心。”岩温压低声音说,“这附近可能有野兽。”
我们放慢脚步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林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一些不知名的鸟叫声。但那种安静,不是正常的安静,而是一种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安静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我们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。空地的中央,有一座石头堆砌的建筑,像是祭坛,又像是坟墓,已经破败不堪了。建筑的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,几乎和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。
祭坛的周围,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骸,有些已经发黑了,看起来年代久远。还有一些破碎的陶片和瓦片,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陆征说,“那个妖邪,就藏在这座祭坛下面。”
我走到祭坛前,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。石头很凉,像是冰块一样,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我打开阴阳眼,能看到一缕缕黑色的阴气,从祭坛的缝隙中渗出来,在空中飘荡。
“它就在下面。”我说。
“我们怎么下去?”陆征问。
我绕着祭坛走了一圈,发现祭坛的侧面,有一块石头颜色不太一样,比其他石头要新一些。我伸手推了推那块石头,石头动了动,露出一条缝隙。
“这里。”我说。
我们合力推开那块石头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洞口不大,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。一股更加浓郁、更加阴冷的腥臭味,从洞口里涌出来,呛得我们连连咳嗽。
我打开手电筒,往洞里照了照。洞道很窄,倾斜向下,通往深处。洞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,湿漉漉的,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光芒。
“我先进去。”我说。
“小心。”陆征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,钻进了洞里。
洞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过。我一手握着手电筒,一手握着符纸,一步一步地往前爬。洞道里很潮湿,衣服很快就被泥水浸透了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。越往里爬,那股腥臭味越浓,温度也越来越低,像是正在接近一个冰窖。
爬了大约十几分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
我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。
洞穴很大,像是一个地下宫殿。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,散发出幽幽的绿光,照亮了整个洞穴。洞穴的中央,有一个水潭,潭水漆黑如墨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水潭的中央,有一个小小的岛屿。岛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袍的人。
是那个妖邪。
它坐在岛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坐。它的身体周围,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气,那些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它身边缭绕盘旋。
听到我的脚步声,它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,充满了暴戾和疯狂。
它看着我,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它说,“我等了你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