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陆征商量了一个计划。由我作为诱饵,主动出现在那个镇魂使可能出现的地方,引他现身。陆征则带着天师府的弟子们在暗中埋伏,等他出现后,一起出手将其擒获。
我们选择的地点,是长沙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。这座工厂已经荒废多年,地处偏僻,人迹罕至,很适合作为伏击地点。我在工厂里转了几圈,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,让那个镇魂使知道我在这里。
第一天,他没有出现。
第二天,他也没有出现。
第三天晚上,我正在工厂的一个车间里打坐,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,从门外传来。
我睁开眼睛,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,站在门口。
他的脸被帽兜遮住了,看不清面容。但他身上的气息,我不会认错。
是那个镇魂使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是在等我?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胆子不小,敢一个人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我说,“我的朋友们,都在外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那又如何?他们拦不住我。”
他抬起手,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手中射出,直奔我而来。我侧身躲开,那道黑雾打在我身后的墙壁上,墙壁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,边缘还在冒着白烟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我心里一凛。这老东西的实力,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。
我掏出符纸,朝他掷去。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,射向他。他抬手一挥,那道金光就被他打散了,像是拍走一只苍蝇一样轻松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他笑了,“比你曾祖父差远了。”
他身形一闪,瞬间出现在我面前,伸手抓向我的脖子。他的速度太快了,我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朝我抓来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我脖子的瞬间,一道剑光从旁边飞来,斩向他的手臂。
他不得不收回手,后退了几步。
陆征手持长剑,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没事吧?”陆征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那个镇魂使看着陆征,冷笑一声:“又多了一个送死的。”
他抬起双手,两道黑雾同时射出,分别射向我和陆征。我和陆征各自躲开,但那股黑雾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在空中转了个弯,继续追着我们不放。
我们俩在车间里狼狈地躲闪着,那个镇魂使站在门口,像是一个猎人,在欣赏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。
“你们不是我的对手。”他说,“乖乖束手就擒,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。”
“做梦!”陆征大喝一声,咬破舌尖,将一口鲜血喷在长剑上。长剑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,他挥剑斩向那股黑雾,黑雾被金光斩中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消散了。
那个镇魂使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天师府的纯阳剑法?你是玄清的弟子?”
“不错。”陆征说,“我师父他老人家,一直很想念你。”
“想念我?”镇魂使笑了,“他恐怕是想杀了我吧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陆征挥剑冲了上去,和那个镇魂使打成一团。剑光闪烁,黑雾翻涌,两人打得难解难分。我趁机从侧面绕过去,掏出一张封印符,准备找机会贴在他身上。
但那个镇魂使太厉害了,陆征虽然剑法精湛,但显然不是他的对手。十几个回合之后,陆征被他一掌击中胸口,倒飞出去,撞在墙壁上,摔了下来,口吐鲜血。
“陆征!”我大喊一声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陆征挣扎着站起来,但脸色苍白,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。
那个镇魂使转向我,一步一步朝我走来。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我握紧手里的封印符,准备拼死一搏。
就在这时,一个白色的身影,突然出现在那个镇魂使身后。
是白素。
她怎么来了?
我明明让她在旅馆里等我的。
白素站在那个镇魂使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木簪,对准了他的后颈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,“否则,我就刺下去。”
那个镇魂使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白素说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的弱点。”
“我的弱点?什么弱点?”
“你的后颈,有一道旧伤。”白素说,“那是当年张天师留下的。只要刺中那里,你就会功力尽失,变成一个废人。”
那个镇魂使的脸色变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我是白素。”
那个镇魂使的身体猛地一震:“白素?你是白素?你还活着?”
“我还活着。”白素说,“你是不是很失望?”
“我……”那个镇魂使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以为你已经被封印了。”
“我是被封印了。”白素说,“但我被人救出来了。”
“是那个小子救的你?”
“对。”白素说,“他救了我,给了我新的生活。而你,却想杀他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收手吧。”白素说,“你已经错了太多次了。不要再错下去了。”
那个镇魂使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缓缓开口:“我……可以收手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让我见见玄清。”他说,“我有话要对他说。”
白素看向我,我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白素说,“我带你去见玄清掌门。”
我们连夜赶回了龙虎山。那个镇魂使没有反抗,一路上很安静,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,坐在车后座,看着窗外的夜景,一言不发。
他的帽兜已经摘下来了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,布满了皱纹,像是干枯的树皮。但他的眼睛,却很清澈,像是一个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老人。
到达天师府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了。玄清掌门还没有睡,他似乎预料到我们会来,已经在禅房里等着了。
那个镇魂使走进禅房,看到玄清掌门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跪了下来。
“师兄。”他说。
师兄?
我愣住了。
这个镇魂使,是玄清掌门的师弟?
玄清掌门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:“师弟,你终于肯回来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那个镇魂使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错了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坐下说话。”
那个镇魂使站起身来,在蒲团上坐下。我和白素、陆征也各自坐下。
玄清掌门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茶,然后缓缓开口:“他叫玄明,是我的师弟。六十年前,他因为一些误会,离开了天师府,从此杳无音讯。”
“误会?”玄明苦笑了一声,“那不是误会。是我自己走错了路。”
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我问。
玄明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,讲述了一段尘封了六十年的往事。
“六十年前,我和师兄都是天师府的弟子。那时候,我们年轻气盛,一心想降妖除魔,扬名立万。有一次,我们接到任务,去贵州镇压一个妖邪。那个妖邪,就是你们在镇魂谷遇到的那个。”
“我们到达贵州后,找到了那个妖邪的藏身之处。我们与它大战了三天三夜,最终将它封印在了一口铜钟下。但封印的过程中,我受了重伤,昏迷了过去。”
“等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,正在照顾我。她叫白素。”
白素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“白素救了我。她照顾了我整整一个月,我才恢复过来。在那一个月里,我们朝夕相处,日久生情。我爱上了她,她也爱上了我。”
“但后来,我发现了一个秘密。白素,是莲华教的余孽。她修炼过莲华教的邪术。”
“我很矛盾。我爱她,但我也知道,莲华教是邪教。我不能和一个邪教余孽在一起。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她。”
“但白素不肯放手。她追了上来,求我不要走。她说,她已经放弃了邪术,愿意改过自新。我心软了,答应了她。”
“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年,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。但好景不长。天师府的人,发现了白素的身份。他们派出人手,要将白素抓回去审问。”
“我为了保护白素,和天师府的人发生了冲突。我打伤了几个同门,带着白素逃走了。从那以后,我就成了天师府的叛徒。”
“我们逃到了贵州的深山里,躲了起来。但天师府的人不肯放过我们,一直在追查我们的下落。为了躲避追杀,我们不得不四处流浪,居无定所。”
“后来,白素怀孕了。我很高兴,以为我们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。但就在白素生产的那天,天师府的人找到了我们。”
“他们包围了我们的住处,要我们投降。我不肯,和他们打了起来。但寡不敌众,我被他们抓住了。白素为了救我,使用了莲华教的禁术,召唤出了那个被封印的妖邪。”
“那个妖邪趁机突破了封印,逃了出来。它杀死了好几个天师府的弟子,然后逃走了。白素也因为使用禁术,耗尽了元气,陷入了昏迷。”
“天师府的人把白素抓走了,把她封印在了一口古井里。而我,因为背叛师门、勾结邪教,被逐出了天师府。”
“我恨天师府,恨那些拆散我和白素的人。我发誓,一定要救出白素,一定要报仇雪恨。”
“我找到了那个逃走的妖邪,与它做了一笔交易。我帮它恢复力量,它帮我救出白素。我成了它的仆人,替它看守封印,寻找合适的人选来敲响镇魂钟,释放它。”
“我等了六十年,终于等到了你。”
他说完,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“沈江,我对不起你。我利用了你,害死了那么多人。我不求你原谅我,只求你……能让我见白素最后一面。”
我沉默了。
白素就站在我身边,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白素了。她被封印了三百年,记忆已经模糊了。她不记得玄明了。
“白素,你还记得他吗?”我问。
白素看着玄明,沉默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: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玄明的脸上,露出了痛苦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不记得我了?”
“不记得。”白素说,“我的记忆,只停留在被封印之前。被封印之后的事情,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玄明低下头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不记得也好。忘记过去,重新开始,也是一种幸福。”
他站起身,对玄清掌门说:“师兄,我愿意接受惩罚。无论你怎么处置我,我都毫无怨言。”
玄清掌门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:“师弟,你走吧。”
玄明愣住了:“师兄……”
“你虽然犯了错,但你已经付出了代价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你失去了爱人,失去了自由,失去了六十年的光阴。这已经足够了。你走吧,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玄清掌门打断他,“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点仁慈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玄明跪下来,给玄清掌门磕了三个头。
“多谢师兄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,走出了禅房。
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也是一个可怜人。
为了爱情,背叛了师门,失去了所有。
到头来,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徒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