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鳐鱼带着应龙往下沉。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，灰蓝色的海水从她身侧急速上滑，像是整片海都在疯狂往后退。她抱紧鱼身，手指死死扣进鱼鳞缝隙里，鱼鳞边缘粗糙且锋利，割得她指尖发疼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，但她没有松手。
随着深度的增加，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，死死挤着她的耳膜和胸腔。她抿紧嘴唇，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，没有张嘴呼吸。泑泽的水到了这个深度已经不是灰蓝了，而是浓稠的墨色。这墨色像是有生命的活物，裹在她身上，一点点挤压着她的四肢和胸腔，仿佛要将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。如果不是真龙之身，换作寻常修士，在这水压下早就连骨头都被碾碎了。应龙咬着牙，五脏六腑被压得生疼，但她没有松手。
越往下，光线越暗，周围的海水渐渐变得粘稠，像是化不开的浓墨。偶尔有几条发着幽光的深海盲鱼从她身边掠过，速度快得惊人，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中。应龙甚至能感觉到，在更深的黑暗里，有巨大的阴影在缓慢移动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她不知道沉了多久，文鳐鱼的游速始终没有减慢。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水压压得失去意识、眼前开始阵阵发黑的时候，前方的墨色深处忽然浮现出一片巨大的影子。
不是鱼，不是礁石，是一片平整的、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轮廓。
文鳐鱼减速了，尾巴的摆动幅度变得极小，像是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禁地。它停在那片轮廓前方不远处，庞大的鱼身在水中微微扭动，不安地甩动了一下尾鳍，像是在催促她赶紧下去。应龙松开手，文鳐鱼如蒙大赦，甩尾游走，连头都没敢回，迅速消失在头顶的墨色中。
她悬浮在水中，屏住呼吸，看着面前的轮廓。
是一座石门。
极高，比她在龙渊宫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要高大。石门顶部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，根本看不清尽头。门面上没有任何雕刻装饰，只有粗糙的石面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沉积物，像是被这死寂的水底浸泡了千万年。石门上没有把手，没有锁孔，只有一道笔直的缝隙从中间贯穿，像是门扇与门扇之间的接缝。那缝隙极窄，却深得看不见底，像是一只紧闭的、冷漠的眼睛。
应龙游近了一些，伸出手，掌心贴在石门表面。石面冰凉刺骨，触感粗糙得像砂纸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，用力推了一下，石门纹丝不动。她又试了一次，这一次她几乎用尽了全力，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，但石门依然像生根在了这片深海中，连一丝震颤都没有。
水底死一般的安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些沉闷的“咔嚓”声，像是水下的巨大石块在松动，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咀嚼骨头。
她收回手，正想再找找有没有其他机关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。
她猛地转头——鲛女正从上方游下来，手臂死死抱着一条文鳐鱼，长发在水中散开，像一团黑色的水草。她神色极度紧张，脸色苍白。看见应龙，她立刻松开文鳐鱼，奋力游到她身边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确认她没有受伤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鲛女姐姐？太一公子？你们怎么来了？”应龙看着眼前的两人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声音在水中显得有些发闷。
鲛女喘着气，眼眶微红，紧紧抓住应龙的手臂：“公主，我实在放心不下你，便跟太一公子骑着文鳐鱼直接下来了。”
太一落在石门前方，目光扫过那座巨大的石门，又看了一眼应龙，没有说话。他比她俩都从容得多，混沌钟在他掌心里悬浮着，钟身周围的水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隔开。鲛女修行多年，修为深厚，下潜到泑泽深处虽然费力但不致命；太一就更不用说了，七百年前他在青龙、朱雀、白虎、帝江四人围攻之下还能夺走混沌钟，这点水压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。
应龙注意到太一的眼神，他似乎对这座石门很感兴趣，目光在石门上停留了很久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她刚想开口询问，太一却突然转过头，看向石门深处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三个人悬浮在那座高大的石门前，水底墨色的暗流在他们周围缓慢涌动。
应龙转回头，重新看向石门。她刚要再次伸出手，指尖还没触碰到那冰冷的石面，脚下的深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！
“轰——！”
一股极其恐怖的沉闷巨响从石门深处炸开，震得应龙耳膜一阵刺痛。紧接着，整座庞大的石门开始剧烈摇晃，门缝间猛地喷涌出无数浑浊的泥沙与气泡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，正从门后苏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