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扰动夜色，厚厚的积雪从树枝上层层滑落，摔在地上发出阵阵杂乱异响。

叶浪坐在公寓房顶的铁皮上，眼神时而望向基地周围的山脉，时而望向基地里的钢铁建筑。心有所动，他又抬起头仰望深沉的夜空。

来到流放者基地近三个月时间，他感觉自己成长了许多，也明白了许多。不同于以前平淡的生活，他对于自己的人生有了一种全新的感悟。

白素心轻轻落在他身旁，将一瓶酒放在他手里，紧挨着他坐了下来。脑袋倚着他的肩膀，目光望向远处的房屋，享受这难得安宁的夜晚。

瓶中的酒水过半，她才轻声问道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猜到他的心思，这在以前还从来没有过。她的好奇心也随之升了起来，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也无法猜到。

叶浪侧头看向她，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，“在想一个特别的东西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她像个好奇宝宝，凑近花容问道。

他伸出左手，捏了捏她的脸，“是人性。”

人性？白素心微微困惑，不明白他怎么会想到人性这个奇特的存在。难道在流放者基地这段时间，对他造成了某些心里的伤害？

想到此，她担忧道：“你心里有不舒服的事？”

叶浪见她担忧的样子，知道她想到别的地方去了，用手又捏了一下她的鼻子，好笑道：“只是单纯想想，人性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？”

她放下心来，将脑袋倚在他的胸膛，喝了一口小酒，思索道：“人性，可能是人类从来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。如果要笼统的描述，那它就是一种复杂的矛盾集合体。”

叶浪也喝了口酒，认为她说的没错。对于这个复杂的矛盾集合体，要说它复杂的确如此，要说它矛盾也实不为过。就是这样一种集合体，却形成了人类千变万化的性状。

白素心见他还在思索，不由想起以前为了流放者的未来，她曾研究过一些关于人性的知识。

回忆片刻后，她轻声说道：“人类对于人性的认知，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，其中又以儒家学派最为显著。”

“孟子有云，人性向善，犹水就下。就如同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。善是人类的本性，但也会受到外物的改变。”

“荀子则认为，人之性恶，其善者伪。人生来就是恶，也可通过学习将恶改变为善。”

“告子说的是，性无善与无不善。人性本来没有善与恶，只是在成长的经历中，被染上了善恶的颜色。”

“世硕却不这样认为，他主张人性有善也有恶。关键在于，人们怎样去培养自身的善恶。”

白素心微微侧头，看向叶浪的脸庞，打趣道：“我觉得他们这些人的观点，还不如你写的那往篇文章。抛开个人观念，只以成长与否来判断一个事件的善恶，更能表达出善恶的本质。”

叶浪右手抚着她的发丝，轻声叹息道：“也不一定啊，要是我给一个穷人一笔钱，希望他能改善自己。他却拿这笔钱去赌博，最后输得精光，走投无路结束自己的生命，那么你说我的行为是善还是恶？”

白素心眨了眨眼，想了会儿，她才分析道：“你给穷人一笔钱，希望他能成长，这个事件是善。如果他用这笔钱去赌博，甚至结束自己的生命，这个事件是他的恶，与你没有关系。”

叶浪抿嘴，吸了一口气道：“可是，的确是我给他钱这个事件，触发了他接下来去赌博的事件，这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？”

在生活中，每一个人都如同事件触发器，一个小小的事件，或许也能扩散到很远的地方。

就如他刚才所说的问题，如果这个穷人还有别的亲人，他的这些亲人面对他的死又会怎么样？他的父母会不会骂他不孝？他的妻子会不会骂他活该？他的子女又会是怎么样？

这便是人性的复杂与矛盾之处，一个原本善的事件，最终也可能导致恶性事件。

就比如有一个医生，他尽力帮助穷人家庭，治好了一个又一个的病人。可到头来，他自己的身体反而垮了，他的一些小失误甚至引来别人的责骂。为什么他的善，最后却以恶的形式降到了他自己的身上？

古人常说，善恶有报。可也有说，好人不长命。人类真的有理解什么是善，什么是恶吗？

对于这样的问题，白素心没有答案，她的善恶观念还没有突破人性的范畴。她也不明白，今晚叶浪为什么会想到人性这个问题。其余的任何问题她都能解释一二，可唯独这个问题让她也束手无策。

她微仰脑袋，望着夜空，喃喃道：“自人类诞生以来，每一次的家国兴衰、社会更替，无不伴随着人性的剧烈变化。想这么多干什么，问心无愧不就好了。”

叶浪心中也是无奈，人类社会越来越发达，可是对于人性的探索也越来越少。人们总是说顺应人性，可更多的却是在放纵人性。

人类提出了道德，建立了律法，发明了科学，去到别的星球，可始终不明白自身是怎样的一种存在。

人类是谁？人类要去哪里？人类又要做什么？

善恶、道德、律法、自私、理性、需求。人类从各个方面描述了人性，却唯独没有，因果？

想到此，他侧头问道：“如果善恶、道德，这些都是从宏观层面对于人性的描述，那么微观层面的描述又是什么？”

白素心一怔，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问题，她也从来没有思考过。半会儿后，她呆呆的摇了摇头，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

叶浪回过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心里边分析，边自语道：“如果人类的所有行为，包括七情六欲，生老病死等。都是由人性展现出来的不同性状，那么人性的最底层必然还有着源始的存在，驱动着这一切。”

“就好似物质存在一样，由原子为初始点，根据不同的原子核数量和电子数，构建出不同的物质，形成了世间万物。”

“原子就如同我们的人性，电子则是因果的传递者。可原子不是最基本的粒子，那么人性是否也不是最基本的存在？”

他侧过头看向白素心，希望她能给出意见。

白素心此时瞪大了双眼，心里涌现出一阵狂潮，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，却很有可能直达人性的根源。

“你继续说，我跟你一起分析。”她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。

叶浪思索半会儿，不禁回想起到流放者基地后，所遇到的人和事。

“如果把人性看作是原子，里面的电子是因果传递者，在原子核中又有质子和中子。可以把质子看作是善性，中子看作是恶性。”

“质子由两个上夸克和一个下夸克组成，中子则由两个下夸克和一个上夸克组成。”

“那么，便可以推断出在善恶性之下，还存在有六性。而这六性才是人性的根源，它们控制着人性的一切。”

“先从善性说起，我认为成长性是人性中的第一性，处于人性的首要地位。”

“人类从一粒受精卵开始，十月时间便成长到婴儿，其表现出来的成长性，已经达到了生命的顶峰。”

“随着年岁增长，其成长性也开始转化为认知性。他们开始认知世界，熟悉可接触到的一切事物。”

“若是这个阶段的孩子，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冲击，其认知性便会出现偏差或是受损。所造成的结果，有很大的可能影响其一生。”

“直到身体不再大幅成长，其成长性便会转化为思维性、创造性和繁殖性。他们开始分析世界，洞察世界的本质，运用因果创造各类事物。以及为生命的延续，做好自身的准备。”

“可以说，人类有80%以上的行为和思想，其最终目的都是使自身能够得到成长。包括人类的情感和欲望，在事件的交织当中表现出对成长的渴望。”

“而现实往往会与这种渴望背道而驰，在人性庞大的因果率集体中，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成长。以至世间之事，不如意者十之八九。”

“与成长性相对的便是毁灭性，它是恶性中的第一性。以身体而言，人类在成长的同时，体内的细胞也在不断毁灭，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。”

“以生存而言，人类需要摄入能量，就必定会对某些动植物进行人道毁灭，这同样是无法避免的事情。”

“在生活中，人类会因为各种恩怨情仇，对特定的人进行人道毁灭，这是可以避免的事情。”

“而毁灭性也不只是单纯的毁灭，它与成长性相矛盾。任何可以产生成长的行为和思维，都能产生与之相对的毁灭。就如同欲望，它本是对成长的渴望，但也会通过不同的事件，将其转化成毁灭。”

“成长性与毁灭性，一个处于善性中的上，一个处于恶性中的下。它们相互对立也相互制约，构成了人性中的第一本性。”

侧头看向白素心的眼睛，他接着又道：“第二本性，则是互通性和割裂性。人类之所以团结，便是因为互通性。人类之所以纷争，便是因为割裂性。”

“互通性能让具有相同点的人类，建立起彼此的链接。小到一个家庭，大到一个国家。相同的认知观念，相同的生活习俗，相同的人生目标，能让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人，找到属于自己的团体。”

“它就像是一种粘合剂，将原本分散的人类社会粘合到一起。乡镇、城市、国家，它能化解人类社会中大量的矛盾，是抵抗割裂性最重要的手段。”

“而割裂性则与互通性相对立，是恶性中的下。它能引发人类社会中大量的矛盾，小到家庭纷争，大到国家对立。不同的人生经历和思想观念，会让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选择。”

“比如地域割裂，可能会让本地人排斥外地人。性别割裂，会让男女双方互相对立。种族割裂，会让人类产生种族歧视。文化割裂，会让不同的社会文化产生对立。”

“生活中人类会遇到非常多的割裂性问题，这些问题有大有小有的能化解有的则不能化解。不能化解就会产生持续割裂，进一步加大问题的矛盾。当这些矛盾发展到一定程度，就会成为人类社会中的毒瘤。”

“总而言之，互通性是抵抗割裂性最有效的方法。人与人之间，更多的应该是互相了解，互相沟通。化解掉那些本不该出现的矛盾，人类社会中才能减少大量的伤痛。”

说完这些，叶浪停了下来，他看向白素心，不知她有什么想说的。

半会儿，白素心分析完他的话，点头道：“你的方向没错，从这四点就足以涵盖人类社会中绝大部分问题，剩余的两性又是什么？”

得到她的肯定，叶浪再次说道：“剩下的两性很特别，不能说是绝对的好，也不能说是绝对的坏。”

“平等性，处于善性中的下。而阶级性，处于恶性中的上。这两性是非常矛盾的，就像自由和约束。”

“绝对的自由就好吗？每个人都是无拘无束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不用在意自己的行为，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后果。要真是这样，人类社会恐怕早就崩塌了。”

“约束也是同理，过度约束会让人生失去自我价值，让人时刻生活在一个囚笼里。这样的生活，估计也没人想过。”

“再说平等性，它是每一个人都想要得到，但又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。在生活中，人们总是希望人人平等，应该没人想得到不公平的对待。”

“可是，社会资源是有限的，人类的情感也是有限，工作岗位也是有限。为了人类社会能更好的快速发展，这些有限的事物往往会优先分配给社会中的强者。”

“这便会造成大量弱者，必须依靠他们才能获得资源，才能安稳生活下去。”

“这只是一方面，弱者在生活中也经常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。在学校，在家里，在社会方方面面。学习不好的人，可能会受到父母的责骂，也可能会受到来自同学和老师的轻视。”

“挣不到钱的人，可能会受到邻里鄙视，更有可能会受到亲人的埋怨。身体有疾的人，会担心自己受到别人的指点，会担心给别人带来很多麻烦。或许他们最希望得到的，就是别人的平等对待。”

“而有些人明明自身也是弱者，却反要站在强者的位置对别人实施精神打击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他们的阶级性。”

“什么是阶级？是奴隶阶级？是农民阶级？是地位阶级？是资产阶级？还是权力阶级？”

“人类社会发展出金钱、地位以及权利，便是定好了强者与弱者的区别。阶级问题，不只是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问题，也不只是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的问题，更不只是无权阶级和权力阶级的问题。”

“所有的阶级问题，都来自于人类的阶级本性。就算没有金钱、地位和权利，人类也会发展出另一套代表阶级的存在。”

“一味的阶级斗争，而不知道发展平等性，就如同扬汤止沸，无法从根本处解决人类的阶级问题，平等性则是人类对抗阶级性最好的良药。”

“人性中的第三本性，平等性与阶级性。只可适时适量，不可任其施为。过度平等难以促进人类社会发展，过度阶级则会让人类社会变得畸形。”

说完了这些，叶浪皱着眉头沉默下来。

白素心眼带疑惑，“怎么了？你说的这些都没有问题，很直观地描述了人性。”

叶浪微微抬头，低语道：“不对。”

“怎么不对？”

他看向她，“还少了一样。”

“少了一样？”

叶浪点头，半晌他才醒悟过来，又道：“的确还少了一样，是自我性。”

“自我性？”

叶浪：“对！就是自我性。人性中的三种本性，只是人性的不同变化。其中还缺少了调节这三种本性的自我性，同时也是人性的根源。”

“每一个人的因果率都不同，每一个人的自我性也不同。面对同一件事，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，自我性便是调节这六性的中枢。”

“在生活中，人类的自我性会根据不同事件的不同程度，对自身的六性进行动态调整和平衡，并会在后续事件中表现出来。”

“比如，把些许毁灭性以欺骗和谎言的方式 ，转移到别人身上，从而让某些人得到一定的成长。或者，在有意无意的情况下，将强大的毁灭性带给别人。”

“反之，亦可将自身的成长性通过事件转移到别人身上，让别人得到成长或是共同成长。在家庭中，成长性的交换是最普遍的现象。在社会当中，也会出现各种见义勇为。”

“包括人类的情感也是如此，在见到自己爱的人时会高兴，见到自己讨厌的人时会厌恶。”

“自我性一旦出现了问题，其余六性也会跟着失控。比如，把毁灭性看作是成长，通过自我毁灭的方式，让自身完成精神上的超脱等。”

“更有的人，他们的成长性无法对抗自身的毁灭性，就会表现出来各种暴力行为，会因为一些微小的事件，就引发出强大的毁灭性。”

“还有割裂性，有的人会不断与周围的人和事物，甚至是自我产生不停割裂。他们的互通性没有得到发展，就无法将自身与周围的人和事物建立起链接。无法被别人所理解，他们只能选择与孤独为伴。”

“阶级性与平等性，有的人总是会认为比别人要强。仗着家里有钱有势，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，将别人当成随意玩弄的对象。”

“金钱、地位和权利，早已成为人类社会阶级与成长的代表，无数人逼不得已，只能负重前行。”

“在社会当中，有人会运用别人的成长性，比如资本压榨。某些资本操控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，会运用别人的成长性。他们通过各种方式，将别人当成可随意更换的工具，完全不顾别人的身体和身心健康。”

“还有的人，他们会运用别人的互通性。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找准别人的互通点，并以这些互通点为内容，从别人身上获得成长。”

“就连平等性和阶级性，也会被有心人运用。他们通过平等性和阶级性，挑起某些阶级对立，从而获得想要的成长。”

叶浪停下来，喝了一口酒，继续道：“平等性和互通性，它们会促进人类的成长性，使人类达到成长的目的。”

“阶级性和割裂性，它们则会促进人类的毁灭性，毁灭性过多便会暴发各种争斗，甚至是战争。”

“而且人类会由于自我性的差异，有时无法清楚的认知自我。可能会把一些毁灭性的事件当作是成长。比如以毁灭基础生命形态为代价，促使人类社会快速发展。”

“随着社会发展，越来越多的人懂得如何运用人性。这便导致愿意发展人性的人会越来越少，有的人将自身的成长性、互通性和平等性传递给别人，以实现社会的整体成长。”

“人类社会，便是人与人之间对于人性的运作，不同的运作方式会形成不同的社会形态。”

“成长是人类永远的主题，从以前的农耕社会，进入到文明信息化社会。人类产生了道德，建立起律法，在历史长河中一次又一次与恶三性抗争，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人性轮回。”

“身在轮回，又该如何打破轮回？人类摆脱了贫困的生活，走入了全球化时代，却依然没有压制住恶三性的发展，有的国家更是被恶三性不断蚕食，最终走上一条毁灭的道路。”

“人性，复杂的矛盾集合体。人类从草莽荆棘中一路走来，磨破了双脚，划伤了面皮，只为在世上寻得一息之地，可这便是人类存在的最终目的吗？”

“人类发展科学、改善生活，抬起头仰望星空，把思想放逐星辰大海。似乎早已忘记，一路走来的艰辛岁月，是谁在默默无闻陪伴着人类。”

“唉……。”叶浪长叹一声，不想再继续说下去。

白素心蹲在他身前，伸双手捧住他的脸，吻了一下他的额头，轻摇脑袋道：“不。”

“不？”叶浪疑惑，“我说的这些不对？”

她的星月双眸中浮现出些许朦胧，微笑道：“不只是人性，你说的这七性，是所有生命的本性。”

“人类来自于生命，人性也就是生命性。人类所具有的七性，别的物种也同样具有。你说的三种本性，也正好对应着生命三意识，生命便是物质由意识激发出来的特殊性状。”

叶浪愣神，他还没考虑到这么多。

白素心又道：“成长性和毁灭性，是所有生命体的共性。不管是微生物、植物和动物，它们同样在经历着生与死，它们也同样在成长，这是生命的本能。”

“互通性和割裂性，是所有生命区分你我的方法，微生物会形成各自的茵群，植物拥有各自的生长区域，动物则拥有各自的领地，这是生命的形体。”

“平等性和阶级性，在微生物和植物里没有太明显的表现。但是在动物当中，特别是群居类动物，则有着非常明显的表现。它在前两者的基础上，构成了生命的思维。”

“自我性，每一个生命个体都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。虽然微生物和植物没有动物般那么的完善，但它们却是整个生命形态的基础。”

“生命在成长，它的目的也是成长。可身为智慧物种，人类接受了生命的馈赠，不仅没有反馈生命，却只想着离开地球，离开自己唯一的家。”

“人类，挖空了大地，污染了海洋，窒息了天空。为何？同为地球生命共同体的一员，为何要如此伤害自己的母亲。”

“人类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，掌握了先进的武器和科技。却始终不愿意回头看一眼，自己满身伤痕的，母亲！”

“给予生命成长，便是给文明成长。”

“给予生命岁月，便是给文明岁月。”

纪念伟大革命家毛主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