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，苏晚晴刚到公司楼下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低头看来电显示，一串熟悉的数字——沈逸尘。
“晚晴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熬了整整一夜，“我父亲……走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神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。清晨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，在仪表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这个消息在她心里激起的涟漪，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。
“昨晚心脏病发，抢救无效。”沈逸尘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他临走前还在问……问你会不会原谅我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几秒。原谅？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，然后静静地消失了。
“你在哪里？”
“沈家老宅。”他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能来一趟吗？我想……我想当面向你道歉。”
她挂掉电话，转动方向盘，改变了方向。
沈家老宅位于城西的别墅区，苏晚晴曾经来过无数次。那时候她还是沈逸尘的未婚妻，每次来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。沈夫人总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，暗示她配不上沈家的门第。
“苏小姐，不是我说你，你和逸尘不合适。”
“你的出身……唉，我这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你要是真的爱他，就该知道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。”
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，但她那时候太年轻，太爱他，以为只要足够努力，就能跨越那道看不见的鸿沟。
如今物是人非。
黑色大门敞开着，院子里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，应该是沈家的亲戚和下属。苏晚晴踩着高跟鞋走进去，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熟悉的走廊和房间。
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水晶吊灯发出惨白的光，映照着墙上沈逸尘父亲的照片。那是一位严肃的老人，板着脸，像是在审视每一个进来的人。
沈逸尘跪在大厅中央，身旁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。他穿着黑色的西装，头发凌乱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，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苏晚晴的那一刻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晚晴……”他膝行向前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“我求求你，放过沈家吧……我父亲已经死了，我妈妈也住院了……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……”
苏晚晴静静地看着他，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感。
这个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，此刻正跪在她面前，像一条丧家之犬。三年了，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——看到他后悔，看到他痛苦，看到他像现在这样求她。
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，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异常平静。就像一潭死水，激不起任何波澜。
“沈逸尘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不是相信了你，而是居然为了你这种人流了那么多眼泪。”她垂眸看他，眼神里没有恨意，只有疲惫，“你让我觉得恶心。”
他浑身一僵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。
“晚晴，我……”
“你欠我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她打断他，“但我不打算跟你算了。仇恨太累了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身后传来沈逸尘崩溃的哭声，那声音撕心裂肺，像是失去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
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
走出沈家大门的那一刻，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。天空蓝得不像话，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，像是刻意讽刺她的好心情。
她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些压在她心头多年的仇恨和怨气，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，她可以自由地呼吸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林若溪的消息：“晚晴，你还好吗？”
她回复：“我很好。真的。”
另一边，秦逸川站在破晓科技门口，看了看手表。已经上午十点了，她还没到。
他有些不放心，正要打电话，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。
苏晚晴从车上下来，脸色平静得出奇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，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。
“处理完了？”他问。
“完了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走上前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微凉，被他握在手心里。
“晚晴，你还有我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而认真。
她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这个男人，从她最落魄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她身边。不求回报，只是默默地守护。
“逸川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秦逸川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是苏晚晴。”他说，“这个理由够不够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是这三年来，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。不是冷笑，不是讽刺，而是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微笑。
“够。”她说。
秦逸川看着她，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。
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破晓科技门口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，城市的天际线依然延伸向远方，高楼大厦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，见证着无数人的起起落落。
但此刻，对于苏晚晴来说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她终于可以向前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