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顶灯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,在深夜的街道上划出急促的痕迹。
苏晚晴坐在车厢里,怀里的女儿已经睡着了,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领。三年未见的孩子,此刻安静地躺在她臂弯里,呼吸均匀而轻柔。
秦逸川坐在对面,存在感极强。
“地址是仁和医院。”他开口,“你父亲的情况……不太乐观。”
苏晚晴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女儿的脸。粉雕玉琢的小娃娃,长得像她。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狠狠疼了一下。
“赵明远已经被捕,赵家那边暂时顾不上你。”秦逸川继续说,“但顾铭舟那边……”
“先去医院。”她打断他。
秦逸川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二十分钟后,救护车停在仁和医院急诊门口。苏晚晴抱着孩子下车,夜风很凉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急诊大厅亮如白昼,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护士台后的护士抬起头,看到苏晚晴怀里的孩子,愣了一下。
“请问苏建国在哪个病房?”
“苏建国?”护士翻了下记录,“ICU,三号床。家属对吧?医生正等你签字手术。”
苏晚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ICU。
她抬脚就往里走,却被护士拦住:“哎,等等。你是病人家属?那孩子……”
“我女儿。”苏晚晴说,“她需要人照顾。”
护士会意地点点头:“先跟我来。”
秦逸川接过孩子:“你去吧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快步跟上护士。
ICU的走廊很长,空气冷得像能结冰。监护仪的滴答声从病房里传出来,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。
三号床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老人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苏晚晴站在门口,脚步像灌了铅。
这不是她记忆中的父亲。
记忆里的苏建国,虽然严厉,但腰板挺直,说话中气十足。可眼前这个老人,瘦得只剩皮包骨,脸色蜡黄,呼吸微弱。
“病人是昨晚被送来的。”护工在旁边说,“身无分文,也没有家属。要不是护士翻他的东西,发现了那张照片……”
“什么照片?”
护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过来。
苏晚晴接过来,瞳孔瞬间收缩。
照片里,年轻的她抱着一个刚满百天的小女孩,笑容明媚。照片背面,写着四个字:晚晴百天。
“这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老人家清醒的时候,一直念叨这个名字。”护工说,“我寻思着可能是他闺女,就让护士查了查。嘿,你别说,一查就查到了。”
苏晚晴握住照片,指尖泛白。
“晚晴……”病床上的老人突然睁开眼睛,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晚晴……”
她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握住老人的手。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骨节分明,全是岁月的痕迹。
“爸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。
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:“我……不是在做梦吧?”
“不是。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我在这里。您……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老人没有回答,只是颤抖着手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。打开来,是一沓旧照片和一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。
“晚晴,”老人的声音很轻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我……不是你的亲生父亲。”
苏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十年前,我和你妈……”老人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落,“你是我捡来的。那年你才出生三天,被人丢在村口的井边。是个女娃,没人要。我把你抱回家,跟你妈商量了一下,决定对外说你是我亲生的。”
苏晚晴泪如雨下。
“这些年……”老人睁开眼,看着她,“我一直偷偷关注你的消息。看到你考上大学,看到你创业,看到你……受人欺负。我想帮你,但又不敢。你过得好,我不敢去打扰。你过得不好,我更不敢去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老人苦笑,“我就是个没本事的农村老头,给不了你什么。让你跟着我吃苦,不如让你去过好日子。所以我……我假装去世,就是不想拖累你。”
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“医生!”苏晚晴站起来,冲着外面喊,“医生!”
病房里瞬间涌入一堆医护人员。苏晚晴被推到一边,看着他们围着病床抢救,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走廊的灯很亮,晃得她眼睛疼。
秦逸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,怀里还抱着已经醒来的女儿。小娃娃眨巴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苏晚晴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终于打开了。
“手术需要家属签字。”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“病人情况很危急,需要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。你们是家属吗?”
“我是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是他女儿。”
“那就签字吧。”
笔很重,苏晚晴签下自己的名字,手抖得不像话。
手术室的灯亮起,她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女儿,眼神空洞。
秦逸川一直没有走,就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苏晚晴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小娃娃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,小手抓得更紧了。
“妈妈……”
这一声妈妈,让她的眼泪再次决堤。
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。
苏晚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女儿,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。秦逸川去而复返,给她买了水和面包。
“吃一点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他把面包塞进她手里,“就算不为自己,也为孩子想想。”
苏晚晴低头看女儿。小娃娃靠在她肩上,已经睡着了,肉嘟嘟的小脸粉扑扑的。
她咬了一口面包,味同嚼蜡。
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。
“手术很成功。”医生说,“但病人身体太虚弱,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。费用方面……”
“用最好的药。”苏晚晴说,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医生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家属跟我来办手续。”
苏晚晴把女儿交给秦逸川:“帮我看一下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
办完手续,天已经亮了。
苏晚晴站在ICU的窗户外面,看着里面正在熟睡的老人。他的呼吸平稳了,脸色也好了许多。
苏建国。
她的亲生父亲。
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既陌生又熟悉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,是林若溪的消息:“晚晴,你在哪里?我看到新闻了,你没事吧?”
她回复:“我没事。出了点事,等处理完再联系你。”
“好,有事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苏晚晴收起手机,深深的疲惫涌上来。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,头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全是老人的话。
她是捡来的。
她的亲生父亲,为了让她被好人家收养,不得不把她送走。
而这二十多年,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她,看着她成长,看着她成功,看着她跌入深渊。
他想帮她,又不敢。
这种心情……
苏晚晴睁开眼睛,眼神变得坚定。
不管从前怎样,现在她是他的女儿。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
她站起身,走回ICU门口。透过玻璃,她看着里面的老人。
爸,您放心。我会好好照顾您。
苏晚晴安顿好父亲后,已经是下午。
秦逸川送她回公司,车停在破晓科技楼下。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他问。
“不用。”她抱着女儿下车,“你先回去休息吧,今天谢谢你。”
秦逸川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苏晚晴走进公司,员工们正在忙碌。徐媛迎上来,看到她怀里的孩子,愣了一下。
“苏总,这是……”
“我女儿。”她说,“你先帮我找个地方安顿她。”
徐媛立刻点头:“我办公室有间休息室。”
安顿好女儿,苏晚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她坐在转椅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
爸,您放心修养。公司这边,我会处理好。
还有那些伤害过她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门被推开,秦逸川走进来。
他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顾铭舟跑了。”他说,“连夜逃出了国,估计是去投奔赵家在海外的势力了。”
苏晚晴眼神冰冷:“他跑不了的。”
她顿了顿:“接下来,是时候解决沈逸尘的问题了。”
秦逸川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窗外,城市的天际线依然延伸向远方,钢筋水泥的森林里,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