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业把笔记本收好,起身披上外套。
“大海,跟我出一趟门。”
王大海从车间探出头:“去哪儿?”
“省城。”
王大海愣了一下:“现在?天都黑了。”
“就是现在去,明天一早到。”建业已经推开门,“你去找小军,让他联系几个省城的记者,就说我有重要线索提供。”
王大海虽然不解,但看建业脸色严肃,也没多问,骑上自行车就去联系赵小军了。
第二天一早,省城日报社门口,建业站在台阶下,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。昨晚上他一夜没合眼,把这几年来收集的关于赵德发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。包括当年陈老板设套陷害他的证据、赵德发如何打压竞争对手的匿名举报信、还有几份被赵德发坑过的厂商的联名证词。
这些材料单独看都不足以致命,但串在一起,就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。
接待他的是个年轻记者姓周,二十多岁,戴着黑框眼镜,看着挺斯文。周记者接过材料,翻了几页,眼睛逐渐亮了起来。
“刘老板,你这些东西……可都是猛料啊。”
“猛不猛的不重要。”建业点了根烟,“我就想让大家知道,省城服装行业出了这么个人物,到底是个什么德行。”
周记者又翻了几页,抬起头:“你确定要曝光?要知道,赵德发在省城关系很硬,你这么搞,等于跟他彻底撕破脸了。”
“早就撕破了。”建业哼了一声,“他让人给我发律师函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留余地?”
周记者对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,这篇稿子我接了。但是丑话说在前头,稿子能不能发,得看领导的意思。”
“尽力而为。”建业站起来,“我等你们消息。”
从报社出来,建业又跑了另外两家报纸和一家电视台。把同样的材料分别送了出去。做完这些,他站在省城街头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
这一招,是险棋,也是妙棋。
赵德发想用法律手段毁他名声,那他就用舆论反击。让全省的人都知道,赵德发到底是怎么起家的,又是怎么对待竞争对手的。孰是孰非,老百姓心里有杆秤。
回到江城已经是第三天。
建业刚进办公室,王大海就迎上来:“建业哥,省城那边有消息了!”
“啥消息?”
“报纸登了!《省城日报》用了整整一个版面,写的全是赵德发怎么使阴招坑人的事。现在整个省城都传开了!”
建业愣了一下,没想到速度这么快。他接过王大海递来的报纸,头版头条就是那篇文章,标题格外醒目:《昔日商业英雄涉嫌恶性竞争?知情人士揭露行业内幕》。
文章写得很有水平,既没有完全偏袒建业,也没有替赵德发说话,而是用事实说话,把赵德发这几年的“光辉事迹”罗列了一遍。底下还配了几位受害厂商的采访,看起来有鼻子有眼。
“好。”建业把报纸折好,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?”王大海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“哦,对!这两天电话都打爆了,都是要跟你合作的客户。还有几家商场要代理咱们的产品,说是要趁着这波热度推一推。”
建业皱起眉头:“热度?什么热度?”
“就是……你现在出名了啊!”王大海兴奋地说,“大家都知道了,你是被人陷害的,现在反过来把坏蛋收拾了。好多人都说,就冲你这股正气,也愿意跟你做生意!”
建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没想到,一篇报道能达到这种效果。看来赵德发这些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,这次墙倒众人推,直接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“这样,你把订单都登记一下。”建业很快就冷静下来,“另外,让小红算算咱们的产能能不能跟上。”
“好嘞!”王大海应了一声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建业哥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啥?”
“咱们是不是该有个自己的品牌了?老是用别人的牌子接单子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建业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我也在想这件事。这样,你先把眼下的订单处理好,品牌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王大海走后,建业站在窗前,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们,心里涌起一股豪气。赵德发想整垮他,结果反而帮他打响了名号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。
既然如此,他就顺势而上,把自己的品牌做起来。
当天晚上,建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。推开门,就闻见一股饭菜香。林晓梅从厨房探出头:“回来了?快洗洗手吃饭。”
建业看着桌上摆好的四菜一汤,心里一暖。这些年,晓梅跟着他吃了不少苦,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建业握住妻子的手。
林晓梅笑了笑:“说这些干啥,只要你平平安安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建业点点头,正想说什么,卧室门突然被推开。刘建华从里面走出来,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,他气色好了很多,但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青涩。
“哥,我想好了。”刘建华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我要去当兵。”
建业愣了一下:“当兵?”
“嗯,我想了很久了。”刘建华低下头,“我不想一直靠着你,我想自己闯出一片天。”
建业看着弟弟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第三卷:夏雨如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