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办公桌上,建业已经在车间里转了一圈。
今天是承包满一个月的日子。一个月前,他在这间办公室里签下承包合同,五万块现金摆在桌上,手心全是汗。
“建业哥,张厂长来了。”
王大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建业抬起头,看见张厂长走进了车间,后面跟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。
“张厂长。”建业迎上去,递过去一根烟。
张厂长没接烟,眼睛往车间里扫了一圈。缝纫机哒哒作响,工人们埋头干活,和一个月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“走,看看去。”张厂长抬脚往车间里走。
建业跟在他身后,详细汇报着这一个月的情况。产量提高了三成,质量合格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这些数字是他这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换来的。
张厂长在一台缝纫机前停下来,看一个年轻女工操作。他伸手拿起刚做好的衣服,翻来覆去地看,又用手捏了捏针脚。
“不错。”张厂长点了点头,把衣服放回去,“刘建业,果然没看错你。”
建业谦虚地笑了笑:“这都是大家的功劳,没有工人配合,我也干不成。”
“你小子,别给我来这套。”张厂长看了他一眼,“我来的时候,在门口遇见老王了。”
建业心里一动。老王就是王德发,那个在车间里抽烟了一下午的老技术工人。
“他咋说?”
“还能咋说?说你有本事呗。”张厂长哼了一声,“这老头子,我了解他。让他服软,比登天还难。能让他吐出这句话,不容易。”
建业没接话。他想起这一个月和王德发的较量。起初那老头子整天黑着脸,干活也是敷衍了事。建业也不急,每天该检查检查,该说说,只是从来不针对他。慢慢地,王德发的态度软了下来,虽然还是不冷不热,但至少不再故意找麻烦了。
“刘建业,你想没想过以后咋办?”张厂长突然问。
建业愣了一下:“啥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干下去?给人加工,永远是个乙方。”
建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当然想过,不仅想过,而且想得很远。
“张厂长,我打算自己接单子。”建业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不能总是给别人加工。咱们县服装厂设备有,技术工人也有,凭啥一直给别人做嫁衣?”
张厂长看了建业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赞许:“有魄力。但是接单子没那么简单,你得有自己的设计师,有自己的销售渠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建业点了点头,“所以我想先站稳脚跟,等这批订单做完,就去省城跑跑。”
张厂长没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建业的肩膀:“行,有需要帮忙的来找我。”
送走张厂长,建业站在厂门口,看着吉普车消失在马路尽头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王大海凑过来,低声问:“建业哥,张厂长说啥了?”
“没啥,就是来看看。”建业转身往车间里走,“通知下去,下午三点开会。”
“又开会?”王大海挠了挠头,“这都第几次了?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建业头也不回,“开完这个会,咱们就正式起步了。”
下午三点,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建业站在前面,扫了下面的工人一圈。五十多张脸,有熟悉的,也有陌生的。
“各位,这一个月大家辛苦了。”建业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“咱们的成绩,张厂长刚才看了,很满意。但是我想说的是,这只是刚开始。”
下面有人小声议论。建业等了一会儿,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我知道有人不服气,觉得我年轻,觉得我不懂。但是没关系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——跟着我干,我不会亏待大家。但是要是有人故意使绊子,那对不起了,我刘建业不是软柿子。”
他的目光在王德发身上停留了一秒。王德发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散会。”
建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他骑上自行车,往家里骑去。路过县城中心的时候,他停下来买了两个烧饼,边骑边吃。
林晓梅在家门口等着他。
“咋这么晚?”她接过建业手里的自行车。
“厂里有点事。”建业走进院子,把烧饼放在桌上,“晓梅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下个月我要去省城一趟。”
林晓梅愣了一下:“去省城?干啥?”
“谈生意。”建业喝了口水,“咱们不能一直给别人加工,我想自己接单子。”
林晓梅沉默了。她知道建业的脾气,一旦决定了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“那你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建业看着她,心里有些愧疚。这几年,她跟着自己没享过什么福,现在日子刚好一点,自己又想折腾。
“晓梅,等这阵子忙完,我带你出去转转。”建业握住她的手。
林晓梅笑了笑,没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,建业骑车去厂里。还没进办公室,他就看见王大海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对。
“咋了?”建业问。
王大海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他。
信封上是省城的邮戳。建业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,只看了几行,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信纸上写着:“刘建业,你上次在省城大会上展示的产品涉嫌抄袭我们的设计理念。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
建业把信纸折起来,放回口袋里。他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王大海小心翼翼地问:“建业哥,咋了?”
“没啥。”建业深吸一口气,“你先去吧,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王大海走了。建业站在办公室门口,看着车间里重新响起的缝纫机声,心里却平静不下来。
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