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建业站在县服装厂的办公室门口,看着车间里重新响起的缝纫机声,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。
昨天那一出杀鸡儆猴,效果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。王德发那眼神,分明是记仇了。这老小子在厂里干了三十三年,徒弟带出一大把,真要跟他撕破脸,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。
但建业也清楚,这口气要是不争下来,以后这厂子就真没法管了。五十多个工人看着呢,他要是软一分,下面的人就能软十分。
“建业哥,喝水。”王大海端了个搪瓷缸子进来,缸子上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五个褪色的红字,“那老王头一下午没干活,坐角落里抽烟呢。”
建业接过缸子喝了一口,热水烫得舌尖发麻:“他抽就抽吧,只要不耽误生产就行。”
“其他的工人倒是老实多了。”王大海挠挠头,“下午我转了一圈,大伙儿干活比平时仔细了好几个档次。”
建业点点头,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。杀鸡儆猴这招虽然老套,但管用。不过他也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王德发服不服气不重要,重要的是让其他人看到他的态度。
“对了,”建业想起件事,“你让人去把老王最近做的货挑几件出来,我明天有用。”
王大海愣了一下:“挑那玩意儿干啥?”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建业卖了个关子。
王大海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建业坐在办公桌后面,点了根烟,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棋怎么走。
这厂子虽说承包下来了,但问题一大堆。设备老旧,订单不稳定,工人的技术也是参差不齐。原先国营的时候大锅饭,干多干少一个样,现在改成按件计酬,短期内肯定有人不适应。
建业弹了弹烟灰,心想这承包的生意果然不是好做的。难怪张厂长肯以这么低的价格放给他,这里头的麻烦事多着呢。
不过既然接了,就得硬着头皮往下走。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,总不能半途而废。
第二天一早,建业让人把昨天挑出来的几件衬衣摆在车间门口的桌子上。工人们好奇,围上来指指点点。
建业站在人群中间,不紧不慢地说:“大伙儿先停一下手里的活,我有点东西给大家看看。”
王德发正在机器上忙活,抬头看了建业一眼,不情不愿地走过来。
“刘老板,有啥事?”
建业把一件衬衣抖开,指着袖口的线缝:“这批货是您做的吧?您看看这线走的,歪成啥样了?”
王德发扫了一眼,面不改色:“可能就是机器有点问题,我回去调调。”
“调调?”建业把衣服举到灯光下,让周围的人都看得清楚,“这线都歪到袖口外面去了。王师傅,这是出口的货,老外要是看到这个,估计得退货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王德发的脸有点挂不住。
“刘建业,你这是啥意思?”王德发梗着脖子,“我在这厂子干了三十年,还没人敢当众挑我的毛病!”
建业平静地看着他:“王师傅,我敬你是老前辈。但是国有国法,厂有厂规。质量问题就是质量问题,不能因为你是老工人就网开一面。”
“你!”王德发指建业的鼻子,手指发抖。
建业不躲不闪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这样吧,给你一个月的考核期。考核通过,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。考核还是这样,那对不起了。”
王德发哼了一声,扭头就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建业一眼,眼神里带着恨意。
车间里安静得很。建业扫了周围的工人一圈,淡淡地说:“大伙儿都看见了。咱们按件计酬,多劳多得,质量跟工资挂钩。干得好,我不会亏待。干得不好,谁也不行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傍晚的时候,王大海进来汇报,说王德发一下午没干活,坐在角落里抽烟。其他的工人倒是老实了不少,干活比平时仔细了。
建业站在窗前,看着车间里重新响起的缝纫机声,心里清楚,这只是第一步。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——订单从哪儿来,原料怎么进,工人怎么管,每一样都是问题。
但不管咋说,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