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坐在候赛区的椅子上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闭着眼，好像在休息。其实他在听周围的声音。灯亮着，光线很白。没多久，评委席那边传来开门声。高跟鞋踩在地上，声音不急不慢。
他知道是她。
楚云柔走了。不是去厕所，也不是找人说话。她是往后台走的，那里通向数据控制室。普通人不会注意这些事，但他在基地市做过安保临时工，记得场馆的每条路。
他没抬头。左手摸了下耳钉，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侧面。这是他自己定的暗号：她动了，我也要准备了。
三分钟后，他的屏幕闪了一下。对手编号A-7203旁边出现一行小字：“信息暂未同步，请稍后查看”。这不对劲。资料空着可以理解，但现在连提示都变了，说明有人改了后台数据。
他嘴角往下压了压。心里想：动作挺快啊，楚云柔。
另一边，楚云柔站在操作台前。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输入一串代码。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，呼吸也很稳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指尖有点麻。
刚才在评委席上，她就看到了。那个眼神，那种坐姿，还有摸耳钉的动作——不是巧合。
是何涛。
那个被她推进病毒泄露区、以为早就死了的男人，回来了。
他还进了复赛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情绪压下去。不能慌。现在她是评委，是首富的女儿，是外星项目指定代表。一举一动都有监控。如果她有异常，系统会立刻标记为“高危心理波动”。
她调出A-7203的档案。普通选手，基因评级B-，异能是基础力场强化，没有特别战绩，材料齐全。看起来就是个炮灰。
太干净了。
正因为太干净，才可疑。
她冷笑一下，在通讯框里打字：“换人。”
对面很快回：“理由？”
她回：“收视率风险。首轮太一边倒，观众可能流失37%。建议启用‘影刺’，风格激进，有看点。”
对方停了两秒：“‘影刺’不在公开名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可以用隐藏名额，挂‘特别观赏性评估’的名目申请。媒体组那边我会打招呼。”
又等了几秒，对方回了个“准”。
她没马上提交。先打开一段视频——是何涛初赛对战电棍女战士的录像。她放慢到0.1倍速，盯着他的动作看。第三秒，他出拳前有个微小停顿，左脚掌微微外旋。
这个动作她见过。
十年前在训练场。
她教过他“空间折步”的起手式。
那时候是右脚起，现在是左脚。
她在心里说：你改招了，是怕我认出来？还是……就想让我认出来？
她关掉视频，把那段动作剪下来，匿名上传到“影刺”的作战模块里，标注：“潜在习惯性破绽，建议针对性压制”。
做完这些，她才正式提交申请。理由写得很正式：“为提升赛事多样性和对抗强度，申请启用隐藏选手‘影刺’，异能类型：隐匿突袭+高速近战，过往战绩因保密协议封存，已通过外星合作方安全审查。”
三十七秒后，系统批复通过。媒体组发来确认函，说会重点报道“神秘黑马登场”，还安排了赛后专访。
她看着屏幕上的“审批完成”四个字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，放下时，杯子底磕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咔。”
和以前一样。
但她这次没往选手区看。
她知道，他已经察觉了。
候赛区这边，何涛的终端突然“滴”了一声，刷新出新的对手信息。
【复赛第一轮：A-7491 vs 影刺（代号）】
【异能类型：隐匿突袭 / 高速近战】
【过往战绩：未公开】
【备注：经评审委员会特别批准参赛】
他盯着“未公开”看了两秒，心里一沉。
影刺？从没听过。他签到十年都没见过这个名字。“特别批准”也太显眼了。正常选手不需要特批。除非是外星势力塞进来的人。
他想起第51章远古AI提醒过一句：“比赛有非人类力量操控。”
当时他没在意，现在觉得可能是真的。
他把对手资料翻了一遍，越看越不对劲。没有照片，没有身高体重，连基因评级都没有。这种信息封锁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是地下实验体，要么就是专门干脏活的。
能让这种人上台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楚云柔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有点湿。不是怕，是兴奋。重生这么久，他第一次感觉——猎物开始反扑了。
但他不能露脸。
现在动，就等于承认他知道内情。他得装傻，装成一个运气好、有点实力、但不知道危险的普通选手。
他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活动肩膀和脖子，关节发出几声脆响。然后拿起背包，甩上肩，朝出口走。
路过能量屏蔽柱时，他停了半秒。
左手又摸了下耳钉。
这次没刮也没按，只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面。视野角落闪过一行字：【空间异能感知模块已激活，周围无异常能量波动锁定】。
他松了口气。
至少现在还没被锁定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穿过金属检测门，门没响。前面是公共通道，左边是休息室，右边是采访区，前面是主走廊。
他选了主走廊。
走得不快，背挺直，像在想比赛的事。其实他在记路线。这条走廊有三个岔口，两个监控死角，一处应急通风井能爬上去。万一出事，他十秒内就能消失。
走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。
回头看了眼场馆。
评委席没人了。楚云柔不在，其他评委也走了。高台空荡荡的，只有几盏节能灯亮着。
他没多看，转身继续走。
脑子里开始列事：
第一，对手是楚云柔安排的，很可能擅长偷袭；
第二，比赛场地可能有问题，比如地板能吸人，或者灯光能让人晕；
第三，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擂台，是赛前准备区——最容易“意外”受伤。
他摸了下耳钉，心想：得找个地方，把秦铮叫出来聊聊。
但他不能直接联系。破晓组织还在地下，通信必须加密，见面必须避开监控。他知道城东有个废弃变电站，以前是黑市交易点，现在没人去。那里合适。
他加快脚步，走出场馆大门。
外面天黑了，风卷着灰打在脸上。街上有几个路人，穿着防护服，低着头走路。远处大楼外墙还闪着白天的投影残影——是他写的“楚家药剂有毒”那几个字。系统清过一次，但离子残留还在发光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表情，只在心里记下：还能撑两天。
他拐进一条小巷，掏出一个老式干扰器，按下开关。这是秦铮做的土装备，能屏蔽三百米内的监控和定位。他边走边扫四周，确认没人跟踪。
走到巷子尽头，他停下，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地图，摊开看了看。
地图上有几个红圈。其中一个就在城东变电站附近。
他收好地图，背上包，继续走。
风更大了。
他拉高衣领，遮住半张脸，脚步没停。
而在评委后台，楚云柔坐在终端前，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她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。
短，短，短。
和灯语一样的节奏。
她打开内部通讯，输入一行指令：“目标A-7491，允许致残，禁止当场击杀，制造训练事故假象。战术库已植入习惯性破绽，执行者确认接收。”
发送。
系统提示：“指令已加密传输，接收方确认：任务理解无误。”
她合上终端，站起身，整理衣领。
她知道，棋已经布好了。
只等他走上擂台。
何涛已经走到地铁废弃入口，顺着台阶往下走。下面黑，但他不怕。他拿出一根荧光棒，掰亮了举在前面。
光照出墙上的裂痕和地上的碎玻璃。
他突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入口方向。风吹来铁锈味。他没说话，左手握紧荧光棒，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脉冲匕首——上次从虫族母舰顺来的。他没拔出来。五秒后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风还在吹。
地面上，场馆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。
只剩评委席后台那一间屋子，还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