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司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建业把自行车停在门口，抬脚迈进办公室。王大海和赵小军都在里头等着，两个人正凑在一起抽烟，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建业哥回来了！”赵小军第一个站起来，脸上带着笑，“谈得怎么样？”
建业把门关上，径自走到桌子前。他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扫了一眼，是县服装厂提供的加工清单。
“谈妥了。”建业把清单拍在桌上，“两千件衬衣，半个月交货。”
王大海的数字头：“两千件？咱们拢共就那么几个人，半个月哪做得完？”
“做不完也得做。”建业拉开椅子坐下，眼神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，“这可是国营厂的订单，做得好，以后不愁没活儿。咱们现在缺的就是稳定的活儿源。”
赵小军摸了摸鼻子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是这时间也太紧了吧？”
“紧什么紧？”建业看了他一眼，“咱们摆摊的时候，一天卖几十件衣服，不也过来了？现在是加工，又不用咱们出去卖。”
王大海点点头：“那倒也是。建业，你说吧，咱们怎么干？”
建业想了想：“我分配一下任务。大海，你负责原料采购。厂里提供面料，但你得盯着点，别让他们以次充好。小军，你负责生产和质量管理，这批货量大，不能出岔子。我自己负责技术把关，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“行。”王大海应了一声，“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厂里拉料。”
“小军，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忙。”建业看着赵小军，“就咱们这几个肯定不够，你找那种干活实在的，别找那些偷奸耍滑的。”
“放心吧，建业哥。”赵小军笑了笑，“我办事，你还不放心？”
建业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已经黑透的天色。这笔订单要是做成了，公司就能喘上一口气。母亲的医药费、公司的运转、弟弟的学费，这些压在他头上的问题都能解决。
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。那个张厂长看他的眼神，带着审视的味道，让他觉得不舒服。
不过，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。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再说。
“行了，都回去休息吧。”建业转过身，“明天一早，咱们就开始干。”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建业就起来了。
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县服装厂的时候，王大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两个人一起去仓库领了面料，又把料子拉回公司。
赵小军找来了七八个人，都是平时一起摆摊的兄弟。大伙儿二话不说，挽起袖子就干了起来。
建业拿着样衣，给每个人讲解工艺要求。这批衬衣是外贸订单，要求比平时高得多。针脚要均匀，线头要剪干净，扣子要钉牢固。
“大海，你盯着点。”建业对王大海说，“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。”
“好嘞。”王大海走到一台缝纫机旁边，弯腰检查起来。
建业自己也没闲着。他在一排排缝纫机之间来回走动，看看这个，指导下那个。有时候亲自上手示范，有时候指出问题所在。
第一天下来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熬红了。但好在进展不错，两千件衬衣已经完成了将近三百件。
“这样下去，半个月应该能做完。”建业算了一下，眉头微微舒展开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大伙儿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干。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，饿了就在车间里吃口馒头。建业更是寸步不离，有时候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，嗓子都哑了。
第五天的时候，出了点问题。
“建业哥，你来看看这个。”赵小军拿着一件衬衣走过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建业接过来一看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这件衬衣的领子不对称，歪了将近一厘米。这是严重的质量问题，根本不能交货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建业沉着脸问。
“是新来的那个老李头干的。”赵小军低声说，“他以前没做过服装，动作慢，我也没仔细盯着他看……”
建业把衬衣扔在桌上，大步朝车间走去。
那个老李头正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不敢看人。建业走到他面前，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这一件，算我的。”建业说，“你重新做。做完之前，先别碰其他的。”
老李头抬起头，脸上有些感激，又有些羞愧：“刘老板，我……”
“干活吧。”建业打断他，转身走了。
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，大伙儿干活更仔细了。建业也加强了检查力度，每一件成品都要亲自过目。
第十三天，最后一件衬衣下线。
建业把两千件衬衣清点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后，叫王大海联系县服装厂来收货。
第二天一早，张厂长带着几个人来了。他们一件件地检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建业站在旁边，心里有些紧张。
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，张厂长终于抬起头。
“不错。”张厂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，“质量过关了。刘建业，你小子行。”
建业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。他上前一步，握住张厂长的手：“张厂长，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是自己把握的。”张厂长松开手，上下打量了建业一番，“刘建业，我这里还有一笔大生意，你有没有兴趣？”
建业愣了一下：“什么生意？”
张厂长看了看左右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们厂最近打算承包给个人干。我觉得你有能力接下这个厂子。”
建业听完，心里一动。承包县服装厂？这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