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没活,陈诺玉泡了一壶茶,刚倒进茶杯,只见门口一个人走了进来:"老板,油箱焊不焊?"
"啥油箱?汽油油箱可不焊。"
"不是汽油油箱,柴油油箱。就这个农用三轮的油箱。皮薄得很,不好焊。"
陈诺玉看了一眼说:"知道,皮有一个厚。能焊。"
"我在散阳镇刚焊的,才走了十来里就发现,还漏油。听说这里有一个高手。我专程跑了三四十里才找到这。"
陈诺玉给这人倒了一杯茶:"你先喝茶,一会儿就好。"
说着,陈诺玉就取出了电焊机正准备焊。那人急忙喊道:"这么薄,敢用电焊焊?人家用氧焊焊都焊不好。"
陈诺玉笑笑:"那不要紧,焊完给你灌水试一下,不漏了你再走。"
那人便再没说话。
陈诺玉心道:甭看这个电焊机长得和其他电焊机一样,其实它是先进的逆变直流焊机,电弧特别稳。用二个的焊条,稍大电流,再用铁丝挡住熔池,立焊。几下就好。自己焊的油箱又不是一个两个了。
陈诺玉拿起焊钳,三两下便焊完了。
灌了水试了一下,干绷绷的。
"这下放心了吧?"
"放心了。"
"甭急着走,坐下歇歇脚。"
"行。"
说完那人便坐了下来。
"你这生意挺好的。"
"现在生意不好做,闲人太多,这么小小的镇,就有七家搞电焊的。‘饼’只有这么大。"陈诺玉边说边摇头。
"那你没有托托人,到单位上揽些大活干。"
"单位上的活,都要请客送礼,搞腐败。我最看不惯那一套,也做不来。"
"是呀,现在社会都变成啥样了。没有硬关系,连想也不要想。"
"现在都胡整得厉害。"
"是,不说挣昧心钱了。现在就是害命钱也有人敢挣。"
"你听说去年那个三鹿毒奶粉事件没有?"
"知道,焦点访谈都报道了,简直是黑了良心了,为了挣钱,往鲜奶里加三聚氰胺。造假也就算了,害命的东西也敢往食品里面加。
报道说,光得病的就有二十九万多人,还死了六个。"
"死的还好说,不再受罪了。那活着的二十九万人咋弄?留下后遗症,一辈子都毁了。"
"当时事情是这样的,一些奶站、奶贩,为了多卖钱,在生鲜牛奶里加水。那一加,牛奶就变稀了,但是往奶粉厂交鲜奶,要通过蛋白质监测仪监测,那伙人为了蒙混过关,将三聚氰胺加到鲜奶里。三聚氰胺含氮量极高,到那交奶时,一检测,合格。那东西,人长期服用,会在肾脏造成结晶、结石,泌尿系统损伤。严重的,就引发肾衰竭。只剩等死了。"
"这还不说,个别人坏,还能说过去。问题是那么大的国营厂,知道奶粉里有毒,也不召回,还继续卖。这才是最害怕的。"
"外出打工也危险。山西黑砖窑,听说了没有?"
"这个没听说。"
"那你听我给你讲一下。山西黑砖窑,通过高薪招聘、黑中介、人贩子等手段,骗来免费劳力,天不亮就起床,一天干十七八个小时,全年无休。谁敢偷懒,抓住就打。吃的是发霉的馒头。不给理发洗澡。四周都是铁丝网、狼狗、打手二十四小时看守。想跑就往死里打。一辈子都甭想出来。"
"真的假的?要是真的,不是跟霸王窑一样了吗?"
"肯定是真的,霸王窑随然可怕,但那是在清朝和解放前。听我给你讲,零七年五月,河南电视台曝光说有人到山西打工失踪,二十七日洪洞县公安局在排查时,发现广胜寺镇曹生村。工人的行踪可疑,成功地从黑砖窑中解救出了三十一名非法拘禁、强迫劳动的农民工。据广胜寺派出所所长刘林忠介绍:'当时有一个拄着木棍的工人引起了警方注意,拄着拐棍还在摞砖,还有神志不清的人,最后带回去一审才真相大白。结果还有命案。"
"真有人那么胆大?"
"那是你把事情想简单了,事实比你想的更可怕。引起国家重视后,一彻查,你猜有多严重?"
"有多严重?"
"全省正式刑事立案、查实存在拐人、圈禁、虐待劳工的恶性黑砖窑窝点,就有十七处。那没查到,没定性的呢?"
"妈呀!还是在家挣个安稳钱算了。出门打工,没熟人带,贵贱不要出门。好了,不谝了。"
"那你慢走。"
这一天,有一台装载机在陈诺玉门前停下,司机走过来对陈诺玉说:"老板,过来看看这铲斗烂了,能修不?"
陈诺玉走过去看了一眼:"能修。"
"多长时间能修好?"
"要忙你忙去吧。这么大的活,一时半会儿,肯定修不好。你留个电话,干完我通知你。"
"行。"
那人留了电话走了。
下午三点多,那个司机又过来了说:"快好了吧?"
"还待一会儿。你先坐那儿歇歇。兰英,给师傅倒杯茶。"
马兰英搬了个板凳,递给那人,将茶杯递了过去。
这时,有一辆越野车,停在路边:"还没焊好?"
那个装载机司机道:"快了。"
陈诺玉听这声音有些耳熟,抬头望去:"哎!这不是老同学张越吗?你咋在这呢?"
张越也望向陈诺玉:"陈诺玉,咋还是你?生意咋样?"
"哎。不咋样,勉强度日呗。"
"你咋在这呢?"
"单位在这有一个项目。"
"哦!啥项目?"
"在这边建一条二级公路。"
那位司机说:"你还不知道,这是我们张总。"
陈诺玉惊愕地看向张越:"老同学,混得不错呀!都当上老总了。"
张越笑着摆摆手:"啥老总。我在项目上当项目经理。"
"都当上经理了,不是老总是啥?"
"兰英,快搬个凳子。我老同学来了。"
马兰英赶紧搬了把椅子出来。
说话间,张越下了车,坐下。
"十几年没见了,你现在发福了。有一百五十斤了吧?"
"差不多,昨天才称过。一百四十七点五斤。"
"反正出来了也没事,等会儿我把这点活忙完,咱整两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