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,吹得田边的杂草沙沙作响。陈青山站在地里,望着周晓东离开的方向发呆,直到林小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青山,你怎么了?刚才那个人是谁?”
陈青山这才回过神来,回头看着林小满关切的眼神勉强笑了笑:“没什么,一个病人家属随便聊聊。”
林小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没再追问,只是说:“地里的数据已经采集完了,今晚能出结果。你先回去休息吧,这里有我。”
陈青山点点头,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村里走。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周晓东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。
“除了刘大勇之外,还有一个幕后黑手……是现在的市领导……”
市领导。那可是掌握着不知道多少人生杀大权的人物。而这个人,竟然和母亲的死有关。陈青山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了。他以为真相已经大白——刘大勇的父亲是凶手,周建国是帮凶,母亲的仇也算报了。可现在告诉他,真相远远不止于此?
他回到公司,推开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。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板椅上,他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样子。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笑着的,两个酒窝深深的。可他六岁那年,母亲突然就走了,走得那么突然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
“妈……”他喃喃地叫了一声,眼眶不由得湿润了。
如果周晓东说的是真的,那母亲不是因为刘大勇父亲的报复而死,而是因为发现了某些人的贪污证据,被人灭口。那些人,是县里的领导,是市里的领导,甚至可能到现在还在台上风光无限。
而他,一个小小的农民的儿子,拿什么去和他们斗?
陈青山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。疼,可心里的疼比这更厉害一千倍、一万倍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陈青山就这样坐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,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田野。合作社的庄稼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,虽然大部分保住了,但损失惨重。现在又冒出这么档子事,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。
揭露真相?还是到此为止?
如果继续追究,那个市领导会不会动用关系反咬他一口?会不会把整个合作社都搭进去?还有那些跟着他干的农户们,他们怎么办?
可如果就此罢休,母亲九泉之下能安息吗?她是被冤枉而死的,死得那么惨,那么不值。而凶手,至今还在享受着荣华富贵。
陈青山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夜深了,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脑海里一会儿是母亲的笑脸,一会儿是那个所谓的市领导的嘴脸,一会儿又是父亲苍老的面容。
父亲知道吗?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?
这个念头冒出来,陈青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如果父亲早就知道,却一直瞒着他,那父亲是什么意思?是害怕那个领导的势力,还是有别的什么苦衷?
他想起父亲这些年对他的态度——冷漠、疏离、反对他回乡创业。难道,父亲是怕他知道了真相后会冲动,会去找那些人报仇,会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?
陈青山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套。
就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青山,你睡了吗?”是父亲的声音。
陈青山赶紧擦了一把脸,起身去开门。陈德厚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“爸,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……”
“给你送点吃的。”陈德厚把碗递过来,“我听说你今天没吃饭。”
陈青山接过碗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父亲终究还是关心他的,只是从来不说出口。
“爸,您进来坐会儿吧。”他让开门。
陈德厚点点头,走进屋子,在那张旧木椅上坐下。父子俩相对无言,房间里只有陈青山吸面条的声音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陈德厚开口了:“青山,我听说你今天见了周建国的儿子?”
陈青山的手一顿。周晓东来找他的事,父亲怎么知道的?
“他……就是随便聊聊。”陈青山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
陈德厚盯着他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:“儿子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你都要记住,做人要有底线。有些事情可以做,有些事情不能做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说完,陈德厚站起身,往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儿子一眼:“早点睡,别想太多。”
门关上后,陈青山坐在那里愣住了。父亲的话里有话。他是不是知道什么?还是在暗示什么?
那一夜,陈青山彻底失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