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德全推开办公室的门时,陈青山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。
“青山。”刘德全的声音沙哑,“我能进来吗?”
陈青山的手顿住了。他认出了这张脸——二十年了,这张脸苍老了很多,但那股熟悉的感觉依然在。仇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钢笔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陈青山站起来,声音冷得像冰。
刘德全没有回答,而是缓缓走进办公室,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显得有些局促。
“青山,我知道你恨我。”他的声音颤抖,“这些年,我在牢里每天都在后悔,后悔自己当年鬼迷心窍,做出了那种事情。”
母亲的画面在陈青山脑海中闪现——二十年前,母亲因为揭露刘大勇父亲的贪污行为,被人下毒害死。陈德厚被迫沉默,刘大勇父子逍遥法外。那些日子里,父亲每天蹲在门槛上抽烟,一句话也不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”陈青山的声音发抖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“你知道我妈当时有多绝望吗?你知道我爸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?”
刘德全老泪纵横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是我对不起你们父子俩,我今天来,就是想补偿你们。只要你能原谅我,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陈青山沉默了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他转身看向窗外,天边的云彩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的样子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我可以原谅你,但我不会忘记我妈是怎么死的。你走吧,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。”
刘德全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站起来,鞠了个躬。他的腰弯得很低,像是背负着二十年的罪孽。转身离开时,他在门口停下来:“对了,刘大勇让我给你带句话,他说,他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门关上后,陈青山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他的心绪却无法平静。那些仇恨、痛苦、委屈,像绞肉机一样在胸口搅动。
他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个晚上。她躺在床上,拉着他的手说:“青山,你要好好读书,离开这里,去过更好的生活。”可是她没能看到他考上大学,没能看到他离开这个村庄,更没能看到他回来。
门被推开了。陈德厚从外面走进来,在儿子身边坐下。老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办公室里弥漫着旱烟的味道,是父亲身上惯有的气息。
“青山,你做得对。”过了很久,陈德厚才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仇恨只会让人痛苦,放下才能解脱。你妈如果在天有灵,也会希望看到你这样。”
陈青山眼眶红了:“爸,我知道了。”
父子俩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,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。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,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。
就在这时,陈青山的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显示着“林小满”三个字。他接通电话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听见林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哭腔:“青山,你快来地里看看,出大事了!我们种的庄稼不知道得了什么病,一大片一大片地枯萎,再不想办法就完了!”
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他立刻往外走,同时对着电话说:“我马上过来,你先把具体情况告诉我!”
挂了电话,他冲出办公室。陈德厚也从椅子上站起来,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老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走出办公室,往地里走去。
傍晚的田野笼罩在一片暮色中,风吹过玉米地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陈青山沿着田埂往庄稼地跑去,远远地就看见林小满站在地里,脸色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