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循声转头望去，只见人群缓缓分开一道缝隙，一名身着淡青流仙裙的女子缓步走入其中。她身姿纤细轻盈，步态优雅温婉，乌发绾着简约发髻，气质清冷温柔，手中轻握一把绘着兰草的团扇，举止娴静，落落大方，一看便知是修行多年的仙门弟子。
女子目光穿过拥挤人潮，精准定格在人群中央那道身姿绝尘的身影上，眼底瞬间漾起浅浅柔光，收敛了所有清冷，上前微微欠身行礼，声音温柔缱绻：“夜尊主，别来无恙。”
听见这声称呼，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，慕昕柔眼底的笑意骤然淡了几分，澄澈的眼眸里瞬间覆上一层警惕与讶异，她下意识收紧攥着夜宸渊衣袖的指尖，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直白的戒备：“楚若瑶？”
楚若瑶，华岩仙宗最负盛名的天才弟子，天资卓绝，容貌清丽，素来声名在外。
江湖仙门之中，素来有传言：一乃云天玉柔女，二皆华岩云水瑶。
世人总将她与慕昕柔并列相较，看似齐名，实则处处暗含攀比较量，二人自年少修行以来，便隐隐是彼此最大的对标之人。
此刻骤然偶遇，猝不及防。
周遭游人听不懂仙门纠葛，只觉得二女容貌皆是绝色，一时纷纷侧目观望。
楚若瑶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柔和的笑意，仪态优雅得体，不见半分失态，微微抬眸，目光依旧牢牢黏在夜宸渊身上，轻声道：“多日前仙盟大会匆匆一见，转瞬数日，夜尊主风采更胜往昔，实在令人敬佩。”
“宸渊哥哥，你认识她？”慕昕柔微微仰首，水汪汪的眼眸里盛满疑惑与浅浅的醋意，小脑袋微微凑近，紧紧挽住夜宸渊的手臂，姿态亲昵，无声宣示着独有的亲近。
夜宸渊微微颔首，神色平淡无波，语气寻常无澜，淡淡解释：“此前仙盟宴会上，有过一面之缘罢了。”
话音落罢，他心底却悄然漾起一丝浅淡暖意。
他何等通透，如何看不出身侧少女眼底的戒备与酸涩？这是柔儿在为他吃醋，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在意，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，泛起层层温柔涟漪，欢喜无声蔓延。
楚若瑶眸光轻轻一转，落在二人紧紧相挽的手臂上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、难以察觉的酸涩与嫉妒，转瞬又被温婉笑意掩盖，柔声开口，故作坦荡：“慕姑娘切莫多心，我与夜尊主不过是点头之交，并无深交。今日恰逢姑苏灯会，偶遇故人，实属缘分。”
她刻意放低姿态，言语温和，看似坦荡疏离，实则字字都在刻意拉近与夜宸渊的关联，不肯放过半分相处契机。
自那日仙盟大会一见，夜宸渊傲然独立、风华绝尘的模样，便深深烙印在楚若瑶心底，挥之不去。
他立于万千仙门弟子之上，风骨凛冽，眉眼清冷，运筹帷幄，执掌全场风云，那般独一无二的绝代风华，让她一眼入心，从此念念不忘，情根深种。
为了再见他一面，她费尽心思打探行踪，得知夜宸渊会携人前来姑苏灯会，便早早动身赶来，满心期许，盼着能借此凡尘盛景，拉近二人距离，续上这段渺茫机缘。
可眼前所见的画面，却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眸，碾碎了她所有期许。
世人皆羡她楚若瑶天资绝色、盛名在外，可在夜宸渊眼中，她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他周身所有的温柔、纵容、偏爱，毫无保留，尽数给了身侧的慕昕柔。
他将她护在身前，与她亲密相依，眉眼间的温柔宠溺，是她从未见过、也从未拥有过的模样。
凭什么？
楚若瑶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，纤细的指节用力泛白，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嫉妒，如同汹涌浪潮，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理智与体面。
她容貌绝色、天资卓绝、声名赫赫，修行之路顺遂无阻，向来是众人追捧艳羡的存在。可偏偏处处都要被慕昕柔压上一头。
世人排名，慕昕柔稳居她之上；宗门偏爱，云天宗众人皆疼慕昕柔；就连她心心念念、一眼沉沦的人，满心满眼，也唯独只有慕昕柔一人。
既生她楚若瑶，为何偏要再出一个慕昕柔？
不甘、委屈、嫉妒、酸涩，万般情绪交织缠绕，死死裹挟着她的心脏，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全身。
可她依旧要强，死死撑着脸上温婉得体的笑意，不肯显露半分失态。
良久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，再度抬眸看向夜宸渊，语气温柔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听闻姑苏灯会灯谜暗藏玄机，趣味十足。夜尊主学识渊博、智计无双，不知可否为我解惑一二？”
她姿态放得极低，看似虚心求教，实则只为寻得一丝与他独处相处的契机。
可话音刚落，夜宸渊便未曾有半分迟疑，薄唇轻启，吐出一个清冷淡漠、毫无余地的字：“否。”
简简单单一字，干脆利落，冷漠决绝，不带半分情面，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温柔氛围。
楚若瑶脸上温婉得体的笑意，瞬间僵硬在唇角，进退两难，难堪至极。
周遭空气骤然凝滞，围观的游人皆是心头一怔，谁也没想到这位绝尘温柔的仙尊，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，不留半分余地。
慕昕柔先是微微一愣，随即眼底瞬间漾起明媚的笑意，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，心底的酸涩与不安尽数消散，满是雀跃与得意。
她愈发紧密地挽住夜宸渊的手臂，脑袋轻轻靠向他的肩头，姿态亲昵张扬，无声宣告着属于自己的胜利。
哼，楚若瑶再耀眼又如何？宸渊哥哥，从来都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。
楚若瑶脸颊红白交替，难堪至极，心底的妒火与屈辱疯狂翻涌，几乎要将她吞噬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开口挽回局面，寻几分台阶，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，千言万语尽数卡在喉间，一字也说不出来。
僵持片刻，慕昕柔抬眸看向面色难堪的楚若瑶，眉眼带着几分灵动的坦荡，亦藏着浅浅的挑衅，轻声开口：“楚姑娘，这灯会人多繁杂，想来你也不乏同伴相伴。我和宸渊哥哥还有专属的灯会雅趣，就不陪你闲谈解惑啦。”
她特意将“专属”二字咬得极轻极重，温柔却极具分寸，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，宣示独有的偏爱。
楚若瑶手中团扇的扇骨被她死死攥紧，指尖泛白，心底戾气丛生，目光死死落在慕昕柔明媚娇俏的脸上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仍不死心，不愿就此落败，强撑着笑意上前半步，试图再度争取：“夜尊主，我只是单纯求教谜题，别无他意，不过举手之劳，还望尊主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夜宸渊眉宇微不可察地蹙起，眼底温柔尽数褪去，覆上一层淡淡的清冷不耐。
他抬手轻轻揽住慕昕柔的腰肢，带着她从容后退数步，拉开距离，语气疏离淡漠，不带半分温度：“楚姑娘自便即可，不必多言。”
语气疏离，态度坚决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话音落下，他不再多看楚若瑶分毫，带着身侧笑意明媚的少女，转身便走，身姿决绝，不曾有半分留恋。
晚风拂过，吹起楚若瑶的青色裙摆，孤零零立在热闹拥挤的人群之中。
周遭游人的目光细碎又微妙，带着几分打量与探究，尽数落在她身上，无声的难堪与窘迫层层包裹着她。
她怔怔望着二人相依离去的温柔背影，那一幕画面刺眼夺目，温情缱绻，是她此生求而不得的模样。
眼眶悄然泛红，温热的酸涩顺着心底蔓延，委屈、不甘、愤怒、落寞万般情绪交织缠绕，狠狠压在心头。
慕昕柔。
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，一字一顿，带着彻骨的不甘与执念。
今日灯会一见，她彻底看清，这世间最遥不可及的良缘，最独一无二的偏爱，从来都与她无关，尽数属于那个天生便压她一头的慕昕柔。
满城灯火璀璨，人间烟火温柔，可这一刻，于她而言，尽数是刺眼寒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