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冲出隧道后,路面变窄了一些,两侧的建筑逐渐稀疏。路灯的间隔变大了,光线一段一段地扫过车窗内部,像有人在用快门拍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。陈风从后座地板上撑起来,靠在座椅边缘,手铐还挂在手腕上,链条垂在膝盖之间。他没有开口问要去哪,只是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女人。
她的侧脸被路灯光线切出明暗分界,下颌线很紧,嘴唇抿着,像是不打算主动说话。他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——虎口处有一层很厚的茧,不是握枪磨出来的,更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不是林发的人。”他说。
她没有看他:“他出三千万买你的命。我老板出五千万——买你活着。”
“你们老板是谁?”
她终于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没什么温度:“你抢过他三座赌场,打断过他副手的一条腿。你说呢?”
他一愣,随即笑了。在赌场这个圈子里,他得罪过的人太多,但能出五千万买他活着的人,只有周鸿年。他正要开口,后视镜里忽然出现几道光点,快速接近,像是三盏车灯在黑暗中同时亮起,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。
“坐稳。”她说。
陈风还没来得及拉安全带,越野车猛地向右甩了一下,车身几乎横过来,然后继续加速。后视镜里那三道光点没有减速,继续追近,距离大约一百米,然后七十米,然后五十米。他开始看清那些车——三辆黑色摩托,骑手穿着深色护具,没有开大灯,只开了位置灯,像是故意压低自己的可视性。每辆摩托后座都坐着一个人,手持冲锋枪,枪管向前斜指。
第一发子弹打在后挡风玻璃上,玻璃没有碎,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弹痕,边缘有一圈细小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了一下。第二发打在车顶边缘,发出一声金属被敲击的脆响,像是被锤子砸到了铁皮上。第三发打中了左后轮上方的轮眉,铁皮被掀开一小块,但轮胎没有受损。
“趴下。”她说。然后她一脚踩死刹车。
越野车猛地停住,车身在路面上横滑了大约两米,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用砂纸在钢板上用力摩擦。后面三辆摩托来不及减速,最近的一辆几乎撞上车尾,被迫急刹,车头翘了一下才稳住。后面两辆从两侧包抄,试图绕到越野车前方。
她松开刹车,踩下油门,车身弹出去,她没有继续加速,而是向右猛打方向盘,车头撞向右侧那辆正在包抄的摩托。摩托骑手被迫闪避,车身一偏,撞上路边护栏,后座的人从摩托上摔下来,枪脱手滚到路中央,被后面驶来的第二辆摩托碾了过去。
她推开驾驶座的门,跳下车。陈风从后座玻璃里看到,她径直走向越野车后备箱,按下按钮,箱盖弹开。她伸手进去,从里面拎出一件东西——一把中型火力武器,枪管比普通步枪短一些,但弹匣明显更宽。她单手端着,枪托抵在肩窝处,像已经做过很多次。第一辆摩托已经调转车头追回来,后座上的枪手正把枪口对准她。她没有躲,把枪口压低了一点,扣下扳机。第一发打在那辆摩托的前轮上,轮胎炸开,车头猛地栽向地面。骑手被甩出去,在路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。后座的人滚到路边,枪掉了,挣扎了一下没有爬起来。
第二辆摩托没有减速,从她侧面冲过来,后座的人正在拉枪栓,枪口已经抬起来了。她原地转了一下身,让枪口对准摩托前轮,扣下扳机。那辆摩托的前轮瞬间爆裂,车身猛然倾斜,前叉着地擦出一长串火星,像一把被拖动的铁耙在水泥地面留下刺眼的划痕。骑手被惯性带着翻过车把,落地的声音被引擎声盖过了。
第三辆摩托试图从她侧面冲过去,她站在原地没有动,把枪口抬起来,对准油箱位置,打了一发。那辆摩托在行驶中炸开一团火光,油箱被击穿,汽油在接触火花的一瞬间被点燃。火球腾起,车身被爆炸掀翻,残骸四散。
她站在火海里,肩上的武器还在冒烟,火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亮了半秒。她把枪放回后备箱,关好箱盖,回到驾驶座,关上车门。引擎重新启动,她踩下油门,越野车继续向前驶去。
陈风在座位上坐直了一些,手腕上那副手铐还在,但他没有提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问。
她瞥了一眼后视镜:“老板让我把你安全送回去。我完成任务。其他的,我不在乎。”
路灯的光线重新划过车窗,每经过一盏,光就在他脸上铺开,再暗下去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格一格地压住、松开、再压住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处的铁锈痕迹,又看了看正在开车的她。他知道她不会回答第二个问题,但他记住了她的轮廓——和火光重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