舆论像长了翅膀，不过三天工夫，已经从村里传到了省城。那些帖子陈青山看了又看，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。
“青山，不好了！”王秀英推开办公室的门，高跟鞋踩得咚咚响，手里举着手机，“你看这个帖子，都上万转发了，说你当年是城里混不下去才跑的，现在回来圈地骗农民！”
陈青山接过手机，屏幕上是一篇匿名文章，写得有鼻子有眼。说他七年前离家是因为在城里犯了事被开除，说他回来是为了套取国家补贴，说他搞的什么产业园根本就是幌子，实际上是想把村民的土地骗到手转手卖掉。下面的评论更是难听，有人说他是骗子，有人说他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，还有人翻出他当年离开时父亲站在村口沉默的样子，说那是“被儿子气的”。
“还有更过分的。”林小满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也很难看。她刚才去了一趟县城，回来时眉头就没松开过，“福满超市刚才打电话来，说要暂缓我们的订单。赵海波那边也犹豫了，说要考虑考虑。”
陈青山沉默着。这些天，他不是没想过对策，但舆论这东西，一旦起来了，就像洪水一样，挡都挡不住。你越解释，别人越觉得你心虚；你不解释，别人当你默认了。
“青山，不能再拖了。”王秀英着急地说。她今天是特意从直播间赶回来的，妆都没化完，眼线画得一边长一边短，“再这样下去，我们的客户都要跑光了！今天已经有三个老客户打电话来问情况，说话吞吞吐吐的，分明就是怀疑我们。”
林小满也点头：“是啊，那些媒体根本不听解释，只想搞个大新闻。咱们必须主动出击，把真相说出来。再说了，谣言不澄清，只会越传越离谱。”
陈青山沉思良久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。
他想起父亲刚才打来的那个电话。父亲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“清者自清”，然后就挂了。但陈青山知道，父亲虽然没有多说什么，心里一定比他更着急。那些帖子不仅在说他，也在说这个村子，说这片土地。
“好，召开新闻发布会。”陈青山站起来，做出决定的那一刻，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。
当天晚上，三个人在办公室里熬了一夜。王秀英负责联系媒体，林小满整理数据和证据，陈青山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发言。他们把可能记者会问的问题都列了出来，每一个都准备了答案。
“要是有人问你当年为什么离开七年，该怎么说？”王秀英突然问道。
陈青山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，他想过无数次，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。
“说实话。”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第二天，县里的一家小酒店里，挤满了来自省城和县里的媒体记者。长枪短炮对着台上，陈青山站在发言席后面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台下坐着的不仅有记者，还有几个合作方的代表，赵海波也在其中。他坐在最后一排，脸色有些尴尬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，关于最近网上流传的一些不实言论，我现在要做一个正式回应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详细解释了产业园项目的规划、土地流转的程序、给村民带来的收益。他没有回避当年的离开，也没有美化自己的选择。
“我确实离开过七年，去城市学习技术。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这片土地。”说到动情处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回来，不是为了圈地，更不是为了赚钱。我只是想证明，这片土地值得被更好地对待，我的家乡值得被更好地对待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响起一阵掌声，是林小满带头鼓的。赵海波坐在最后一排，也跟着拍了拍手，但眼神还是有些复杂。
发布会结束后，效果出奇地好。许多媒体改变了态度，开始客观报道这件事。网上那些恶意攻击的帖子，也被网友自发反驳。有人翻出陈青山早年在农业科技公司工作时的成绩，有人找到了他当年主动辞职的证明，还有人把他在直播间里教农户使用技术的视频做成合集，发到了网上。
陈青山站在酒店门口，看着渐渐散去的记者，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。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胜利。舆论的风向变得快，翻脸也快。
果然，当天晚上，他就接到了投资人张明远的电话。
“青山，网上的事情我看到了，影响很不好。”张明远的声音有些严肃，不像平时那样笑眯眯的，“董事会那边有些意见，你最好来省城一趟，我们当面聊聊。有些人认为，现在这个情况，可能会影响公司的估值和后续融资计划。”
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明白，投资人这是在施压了。那些股东们只看数据，只看回报，才不会管你背后受了多少委屈。
“张总，我……”他想解释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解释有什么用？资本只看结果。
“青山，我知道你不容易。”张明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，“但你要理解，投资人需要安全感。这个项目能不能成，我个人是相信你的，但董事会那些人……你最好来一趟，当面把话说清楚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青山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田野。月光洒在土地上，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。夜色中，那片土地沉默不语，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那些谣言可以澄清，但人心里的怀疑，不是一次发布会就能消除的。投资人的施压只是第一关，后面还有更多的关卡在等着他。
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不能轻易退缩。陈青山转身走回屋里，明天还要去省城，他需要养足精神。
院子里，只剩下月光和风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