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已经不存在了,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木桩和一些零散的瓦片,散落在山坡上,被杂草和藤蔓覆盖着。地基也被泥土掩埋了大半,只能依稀看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。如果不是有人带路,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住过人。
池澄在废墟中翻找了一番,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。但除了几块破碎的瓦片和几根锈蚀的铁钉之外,什么都没有找到。那场泥石流将一切都掩埋了,也将所有的秘密都带走了。
他站在废墟前,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。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,却只找到了一片废墟。蛊王是死是活,去了哪里,成了一个永远的谜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,跟着向导下了山。
回到镇上后,池澄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在小旅馆里住了下来,每天在镇上四处转悠,和当地的老人聊天,试图打听到更多关于蛊王的线索。但大多数人对蛊王都讳莫如深,不愿意多谈。偶尔有一两个愿意开口的,也只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,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。
就在池澄准备放弃,打算返回榕城的时候,一个偶然的发现,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那天下午,他在镇外的一片野地里散步,无意中踢到了一块埋在土里的石碑。他蹲下来,扒开泥土,发现那块石碑上刻着一些符号——那些符号,和池云鹤笔记本上的符号,以及沈蘅日记中的符号,一模一样。
池澄的心跳加速了。他小心翼翼地将石碑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,将整块石碑挖了出来。石碑不大,大约只有半米高,三十厘米宽,表面布满了青苔和泥土,但那些符号依然清晰可辨。碑的底部刻着几个大字,是汉字,但字体非常古老,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——“蛊王冢”。
蛊王的墓?
池澄愣住了。蛊王死了?他的墓在这里?
他仔细检查了那块石碑,发现石碑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生于庚申年,卒于戊寅年,享年一百一十八岁。”
一百一十八岁。池澄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蛊王活了一百一十八岁?这在普通人中绝对是极为罕见的高寿,但对于一个修炼噬魂术的人来说,也许并不算什么。如果他真的修炼成功了,也许他能活得更久。
池澄将石碑重新埋好,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泥土和杂草,恢复了原状。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发现了这块石碑。
他回到旅馆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看到的一切。蛊王死了,他的墓就在芒康镇外的野地里。但他是真的死了吗?还是这只是他制造的假象,用来迷惑世人?那块石碑,是真的墓碑,还是只是一个障眼法?
池澄不知道。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蛊王的秘密,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被埋葬。那些秘密,依然隐藏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,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。
他决定,在芒康多待一段时间,继续寻找线索。
接下来的几天,池澄每天都去镇外的野地,在蛊王墓的周围进行搜索。他扩大了搜索范围,一寸一寸地检查每一寸土地,试图找到一些被遗漏的线索。但一连五天,除了那块石碑之外,他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他在距离蛊王墓大约一百米的地方,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。洞穴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着,如果不是他恰好被一根藤蔓绊倒,摔进了灌木丛里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他拨开灌木丛,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。洞口大约只有半米高,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。他打开手电筒,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。
洞道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,洞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。他弯着腰走了大约十几米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了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间。
空间的中央,放着一口石棺。
石棺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,表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,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。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那些符文,和池云鹤笔记本上的符文一模一样,但更加复杂,更加古老。棺材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,柱子上也刻满了符文,柱顶各放着一盏油灯,灯油早已干涸,灯芯化为了灰烬。
池澄走到石棺前,伸手摸了摸棺盖。入手冰凉,像是摸在一块千年寒冰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力推了推棺盖。棺盖很沉,他推了好几下,才推开一条缝隙。一股浓郁的、腐败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,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他捂住口鼻,将棺盖又推开了一些,然后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。
棺材里,躺着一具白骨。
白骨保存得很完整,从骨骼的形态来看,是一个男性,身材瘦小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手指交叉,像是握着一件东西。在手电筒的光照下,池澄看到他手中握着一卷东西——那是一卷用兽皮制成的卷轴,看起来非常古老。
池澄伸手去拿那卷卷轴。手指碰到兽皮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卷轴上传来,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他的全身。那股气息冷得刺骨,像是要冻结他的血液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咬着牙,将那卷卷轴拿了出来。
他展开卷轴。卷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,是汉字,但字体非常古老,有些字他甚至不认识。他只能连蒙带猜地读懂一部分内容。
卷轴的开头写着:“吾乃蛊王,生于光绪六年,卒于……(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)。吾一生钻研蛊术,晚年始悟噬魂之真谛。然此术逆天而行,必遭天谴。吾不愿此术随吾入土,故将其记录于此,留待有缘人。”
“然有缘人亦须谨记:噬魂之术,虽可延年益寿,然其代价极大。每施术一次,便折寿三年。且被吞噬之魂魄,会化为怨气,积聚于施术者体内,日积月累,终将反噬。吾晚年深受其苦,夜不能寐,终日被怨魂纠缠。此乃吾之教训,望后人引以为戒。”
“若汝得此卷,当慎重使用。非万不得已,切勿轻试。若汝能以此术行善,则吾之幸也;若汝以此术作恶,则吾之罪也。慎之,慎之。”
池澄看完卷轴,沉默了很久。他将卷轴重新卷好,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。
他站在石棺前,看着那具白骨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前辈,您的遗愿,我会铭记在心。您放心,我不会让噬魂术再次危害人间。”
他转身,走出了洞穴。
回到榕城后,池澄将那卷兽皮卷轴和沈蘅的日记一起,锁进了银行的保险柜里。他不想再研究那些东西了。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真相,也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答案。足够了。
他给沈念打了一个电话,告诉她自己在芒康的发现,以及蛊王的遗言。沈念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池澄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姐姐如果泉下有知,应该也会感到欣慰的。”
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池澄问。
“我打算留在湘西。”沈念说,“我在这里买了一块地,打算种一片果园。等我安定下来了,你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池澄说。
挂了电话,池澄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,像是一幅壮丽的油画。几只鸟儿从天空中飞过,发出清脆的鸣叫声,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樟树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,让人感到宁静而安详。
他决定,不再追查下去了。那些关于蛊王、噬魂术、永生的秘密,就让它随着池云鹤和蛊王的死亡,一起被埋葬吧。他不想再被那些东西纠缠了。他想过一种简单而平静的生活,做一个普通的入殓师,送好每一位逝者的最后一程。
他转身,走出了房间,锁好了门。
他骑着摩托车,行驶在榕城的街道上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凉意,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角。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是两排温暖的珍珠,照亮了他前方的路。
他骑着车,穿过熟悉的街道,穿过熟悉的人群,来到了殡仪馆。
殡仪馆里依然灯火通明,几个同事正在加班处理一具刚送来的遗体。他们看到池澄来了,跟他打了个招呼:“池哥,你怎么来了?不是休假吗?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池澄说,“来帮帮忙。”
他换上工作服,戴上橡胶手套,走到那具遗体前。那是一个老人,大约七十多岁,面容安详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他的家人围在一边,低声哭泣着,脸上写满了悲伤和不舍。
池澄开始为老人整理遗容。他的动作很轻柔,很仔细,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他清洗了老人脸上的污渍,梳理了老人花白的头发,为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他做完了这一切,退后一步,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,轻声说:“安息吧。”
老人的家属围上来,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,纷纷向池澄道谢。池澄摆了摆手,说:“不用谢,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他脱下工作服,走出停尸房,站在殡仪馆的门口,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樟树的清香,让人感到宁静而安详。
他笑了笑,转身,走进了殡仪馆。
生活还在继续。
他还在继续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