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靠在候赛区的椅子上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。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短光，又是一下长光，像是在回应他刚才发的摩尔斯码。他没抬头，心里冷笑了一下：这地方连灯都在演戏，也不知道是哪个维修工背了锅。
他没有再回信号。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装傻，尤其是在他刚用九秒打倒一个拿电棍的女选手、全场都在喊他编号的时候。他得低调，越低调越好，最好让人觉得他只是运气好而已。
但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。
场馆上方传来嗡嗡的声音，像老电梯启动。高台评委席的门慢慢打开，三个人走了出来，踩在透明步道上，脚步声一点也听不到。观众席立刻安静下来，连举着荧光棒的人也不说话了。
评委来了。
前两个人穿着灰蓝色的评审服，胸前挂着牌子，走路很整齐。一个是秃顶的中年男人，眼神扫过选手区时没有任何表情；另一个是戴眼镜的女人，抱着数据板，边走边低头看。
何涛眼角一动——这种人他太熟了。他们是那种只看背景、看关系、看赞助商脸色打分的评委，比赛结果早就定好了。他对他们不感兴趣。
他在等第三个人。
那个人一出现，气氛就变了。
她也穿评审服，但衣服更贴身，袖口和领口有银线。她走路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让人注意。她把长发挽成低髻，露出一张很美的脸。皮肤很白，眉毛眼睛都很柔和，嘴角带着笑，像随时会对你温柔说话。
楚云柔。
何涛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前世他被这张脸骗了三年。她是青梅竹马，大家都说她是“白莲花”，温柔又善良。可最后她把他全家推进外星病毒泄露区，连尸体都没留下一块完整的。
现在她坐在评委席中间，低头调试耳侧的通讯器，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。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选手区，看了一圈后，突然停在何涛脸上。
两秒。
不多不少，正好两秒。
她还在笑，但眼睛里没有温度，反而像冰下的蛇，慢慢滑过来。
何涛没动。
他连眼睛都没眨。
他知道这时候哪怕多吸一口气都可能暴露。他继续靠在椅背上，左手慢慢摸了下耳钉——还是温热的，和刚才喝完那管蓝水时一样。
系统提示在他眼前闪了一下：【今日签到已完成，奖励已发放，当前空间异能活跃度：78.3%】。
他没理这个提示。
他在想几个问题：她是冲我来的？还是正常工作？有没有认出我？
不像认出来了。如果真确定是他，以楚云柔的性格，早就动手了，不会坐在这儿当评委。她最喜欢一边笑着看你挣扎，一边悄悄下手。
所以……她在试探？
他想起刚才那盏灯。三短一长，是求救信号的变体。现在楚云柔来了，灯变成两短一长——是警告？
他收回手，指尖轻轻蹭了下耳钉。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，既能确认异能状态，也能让自己冷静，别想太多。
楚云柔已经移开视线，开始看数据板，神情认真，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例行查看。
但何涛知道不是。
那不是看选手的眼神。那是猎人看陷阱里的兔子的眼神。
他坐直了一点，肩膀放松，呼吸平稳。不能躲，也不能硬碰。躲了就是心虚，硬刚就是送上门。最好的办法就是—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已经在想怎么反击了。
复赛要开始了。
他看了眼终端屏幕：【复赛抽签将于十分钟后进行，选手请勿离开候场区】。
他嘴角微微翘起。
既然你来当评委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你说你是白莲花？行，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烂根花。
他脑子里开始列计划：
第一，不能用太明显的空间能力，容易被高手发现；
第二，控制力量，别一招把对手打伤，不然会被审查组找麻烦；
第三，最重要的是——让她看懂我的意思，但又不能让她当场发作。
就要那种“我认出你了但我还得忍着”的感觉。
想想就痛快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干燥，指节有点红，是刚才打架留下的。身体里还有股劲，像还能再打十个。
S级基因药剂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，空间异能比以前灵活多了。耳钉时不时发烫，像是在提醒他：我还在线，别太浪。
他轻笑了一声，声音很小：“你要当评委是吧？那你就好好坐着，别眨眼。”
灯光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是四短一长。
他没回应。
他知道有些信号一旦接了就得负责。现在他还不能暴露。
楚云柔正在低头写东西，笔尖在屏幕上划动，动作流畅。但她右手的小指，轻轻抖了一下。
何涛看到了。
这是她的习惯。每次压抑情绪时，小指就会抖。小时候她骗老师说作业丢了，也是这样。
现在她在压什么？
生气？激动？还是……期待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从她坐上评委席那一刻起，这场比赛就不只是比赛了。
这是战场。
一个在明，一个在暗。
而他最擅长的，就是躲在暗处出手。
广播响了：“复赛抽签程序启动，请各位选手前往指定终端确认对阵信息。”
周围的人陆续站起来，有的紧张搓手，有的活动肩膀假装镇定。何涛没动。
他还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等一个能让他确定“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”的信号。
楚云柔翻了一页数据板，抬头看全场。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选手区，这次时间更短，几乎是一眼就过去了。
可在她低头的瞬间，何涛注意到——她放在桌上的左手，食指轻轻敲了三下。
三短。
和刚才灯闪的节奏一样。
他在心里说：警告收到了。
然后，他终于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急不慢，像刚睡醒伸了个懒腰。他走到最近的终端前，插进晋级凭证。屏幕亮起，显示对阵信息：
【复赛第一轮：A-7491 vs A-7203】
对手是个陌生名字，资料空白，评级未知。
他笑了笑。
这种对手，要么是高手，要么是别人安排的炮灰。
但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坐在高台上的那个人，看到这个名字时，会不会有一点反应。
他转身往回走，经过能量屏蔽柱时故意放慢脚步。眼角瞄向评委席。
楚云柔坐在那里，双手交叠，脸上还是温柔专业的表情。可她的右脚鞋尖，微微抬起，又落下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在倒数。
何涛回到座位，坐下，重新靠好。
左手又摸了摸耳钉。
这次他没松手，而是轻轻按了一下耳钉底部——那里有个按钮，是秦铮偷偷加的，能预设短程空间锚点。
虽然现在用不上，但他就想试试。
看看她会不会有反应。
三秒后。
楚云柔突然抬头，目光直接锁定他的位置。
何涛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头看终端，假装研究对手资料。
她没移开视线。
足足五秒。
然后她轻轻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，放下杯子时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像是一种确认。
何涛在心里说：好，你盯我，我也陪你盯。
他闭上眼，不再看她。
但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计划。
复赛那天，他会做什么？
不会太大动作。
但一定会让她记住。
比如，在擂台上用出她教过他的那一招——“空间折步”。只不过，他会改成左手先动。
她一定会认出来。
到时候，她那张温柔的脸，还能不能装下去？
他想着，差点笑出声。
睁开眼时，表情平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选手，刚刚晋级，准备下一场比赛。
仅此而已。
场馆顶部的灯稳定下来，不再闪烁。
可他知道，有些事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