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以身为饵，杀机潜伏
铺天盖地的纯白仙光自上而下笼罩传道大殿，外表依旧柔和温润，内里却裹挟着幻境天网的抹杀之力。
寻常修士被这股力量撞上，神魂顷刻瓦解，记忆清零，最后悄无声息从仙门的循环轨迹里彻底消失，仿佛从来不曾来过。
殿里其余弟子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，方才光幕里一闪而过的荒原景象转瞬被天网强行抹去，他们依旧木然地垂着脑袋，根本不知道高台之上已经掀起生死博弈。
只有林小石头心脏狂跳不止，一股本能的恐慌攥住他，他下意识抬头，望向光幕里的冥流荒，眉头紧紧皱起，心底一个模糊的念头疯狂叫嚣：不能让流荒出事。
可他神魂深处那层被天网种下的枷锁死死束缚，他想开口劝阻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，身体僵硬地钉在原地。
高台之上，青玄仙师居高临下，白衣被涌动的灵气压得微微翻飞，眼底慈悲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万古沉寂的漠然。方才冥流荒在光幕之中展露的真相，狠狠撼动了幻境根基，天穹之上蔓延的裂痕还未消退，天网的丝线都在剧烈震颤。
原本他打算循序渐进，慢慢消磨冥流荒的执念，再借着林小石头牵制对方。可现在冥流荒当众撕开幻境的伪装，继续放任下去，不光林小石头会持续觉醒，满堂弟子的固化神魂都会受到影响，长久下来整个仙门循环体系都会崩坏。
现在出手，已是迫不得已。
“冥流荒，舍弃你的妄念，归顺天地规则，我可以抹去这段记忆，依旧给你修行筑基的机会。”青玄的声音依旧平缓，听上去像是最后的宽容，实则是最后一次试探。若是冥流荒低头，他便会强行篡改对方神魂；若是冥流荒执意反抗，今天便是他的死期。
冥流荒丹田内逆道金光全力爆发，单薄的身躯硬生生扛住重压，骨骼不断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，经脉被仙力压迫得隐隐出血，细密的血丝从他皮肤表层渗出来。
剧痛席卷全身，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坚定。
归顺？一旦妥协，他十七年和母亲相依的过往会被判定为虚妄记忆彻底剔除，他会变成和旁人一样循规蹈矩的傀儡，往后日复一日困在循环之中，永远都查不出母亲的下落，小石头最后也难逃被抹杀的结局。这条路他绝不会选。
“仙师口中的大道，不过是困住众生的牢笼，我为何要归顺虚假？”冥流荒抬眼直视对方，声音不算洪亮，却字字铿锵，“你抹杀觉醒之人，固化所有人的思想，你守护的从来不是大道，只是这片幻境一成不变的秩序。”
这番话语彻底撕破表面的和气。
青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，掌心的仙光骤然暴涨，杀招不再有所收敛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浓郁的灵光化作无形枷锁缠绕向冥流荒，幻境之力顺着他的皮肉试图钻进识海，想要碾碎那一枚逆道根基。
逆道本源疯狂运转，金色灵光在他识海筑起屏障，可他现在仅仅只是引气巅峰，修为差距宛若云泥。
青玄是执掌天网的执行者，依托整片幻境的力量，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抵挡不住。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开裂，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识海杂音再次爆发，无数细碎的“囚”字疯狂钻进脑海。
冥流荒清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，继续硬抗，今天必死无疑。
他不能就这么死去。母亲的谜团还没有解开，小石头的真我还在被慢慢蚕食，他一旦陨落，这片天地再没有人能够打破循环。
一瞬之间，他迅速拿定主意。
他不再全力爆发逆道力量，刻意收敛大半金光，装作抵挡不住攻势，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退，嘴角溢出鲜血，眼底浮现出疲惫和脆弱。
他在示弱，在伪装溃败。
他知道青玄内心还有顾虑。对方忌惮的不只是自己，还有被牵连觉醒的林小石头。若是今天他直接身死，林小石头失去羁绊来源，天网大概率会直接将少年彻底重置抹杀。他现在故意露出败相，让青玄认为他已经濒临极限、道根受损严重，对方就会暂时留他性命，继续拿小石头牵制自己。
这是险境，同样也是他唯一的生机。
果然，见到冥流荒状态急速下滑，青玄缓缓收回一部分仙力。他看得出来冥流荒的逆道根基十分特殊，就算身受重创，依旧顽固无比，贸然击杀，爆发的反噬依旧会冲击天网。把对方留下慢慢拿捏，确实比现在强行斩杀更加稳妥。
“看来虚妄执念终究扛不住正统大道。”青玄淡淡开口，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优越感，“今日暂且饶你一命，罚你去往后山禁地思过三日，好好反省自身的逆心。若是三日之后你依旧执迷不悟，届时无人可以救你。”
后山禁地。
冥流荒心底一沉，危机感再次暴涨。他偶然远远瞥过后山禁地，那里灵气阴冷压抑，是被天网重点笼罩的区域，不少生出异念的弟子进去之后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出来。那根本不是思过之地，是幻境用来消磨、炼化变数的囚牢。
青玄这一步算计极其阴狠。
把他单独扔进禁地隔绝他和小石头，断掉二人之间的羁绊联系，一方面借助禁地的环境慢慢磨损他的逆道根基；另一方面远离他之后，天网便可以放开手脚蚕食林小石头初生的本心，等三日后回来，说不定小石头已经彻底变回傀儡。
一想到这里，冥流荒悄悄攥紧拳头。对方的算计步步紧逼，没有半分松懈。
“流荒！”林小石头终于挣脱了一丝束缚，慌忙起身想要冲到冥流荒身边。
“安分坐下。”青玄随意甩出一缕灵光，一股柔和的力道按住林小石头，少年动弹不得，眼眶泛红，满心担忧却无能为力。他心底那份新生的自我，正在因为分离的焦虑快速波动，虚空里天网的丝线死死盯着他，只要情绪再激烈几分，便会立刻开始大规模抹除他的私念。
冥流荒对着他轻轻摇头，用只有二人能看懂的眼神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。现在小石头冲动只会白白葬送自己。
随后他抬起手，故作疲惫地躬身行礼：“弟子遵命。”
他刻意压下逆道灵光，装作心灰意冷的模样，任由幻境的束缚灵气缠上自己的四肢。
青玄看着他顺从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审视，依旧没有放下戒备，派了两名内门弟子押送他前往后山禁地，名为押送，实则是监视，杜绝他暗中修炼。
走出传道大殿，身后传来熟悉的弟子交谈声，所有人重新回归刻板的循环，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被天网悄悄封存，除了当事人之外，其余的人很快就会淡忘。
走在去往后山的山道上，灰蒙蒙的天光压在头顶，漫天无形的天网将他包裹，每一寸空气里都暗藏杀机。
押送他的两名内门弟子面无表情，全程一言不发，一举一动都遵循固定程序。
冥流荒一边缓慢前行，冷静梳理现在的局面。
第一，后山禁地危机重重，里面必定藏着针对逆道神魂的手段，三天之内他既要避开禁地暗藏的杀局，还要抓紧时间修炼，稳固受损的逆道根基。
第二，他不在仙门，小石头处境岌岌可危，天网会抓住这个绝佳时机磨灭少年的本心，他必须想办法暗中给小石头留下保护。
第三，青玄绝不会仅仅只是放任他反省，这三天之内对方一定会安排更多试探，甚至安排其他被幻境驯化的修士对付自己。
敌人手握整片天地的规则，步步设局，杀机如影随形。
之前他只是被动躲避破绽，从今往后，他不能一味隐忍退让。
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，冥流荒垂落的眼眸深处，褪去方才的虚弱，翻涌着深沉的冷意。
青玄以为把他关进禁地就能困住他。
可对方不会明白，绝境之中，他的逆道根基反而会疯狂成长。
后山禁地既是牢笼，也可以变成他磨砺自身的战场。
他抬手悄悄感受丹田内残存的逆道灵光，在心底暗下决心。
三日之期。
要么他被幻境彻底磨灭，神魂消散；要么他破禁而出，彻底挣脱枷锁，反过来搅动整座仙门。
后山深处，幽深的雾气缓缓翻涌，隐隐传来细碎的哀嚎，无数消失的虚影残念被困在此处，正在无声等待着他的到来。
新一轮更加凶险的困局，正式开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