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贵州出来后,我直接去了龙虎山。
我需要见玄清掌门。我需要向他求证一些事情。
关于镇魂钟,关于那个黑袍人,关于那场灾难。
天师府还是老样子,红墙黛瓦,庄严肃穆。守门的道士认识我,没有通报就直接让我进去了。
我来到玄清掌门的禅房,他正在打坐。看到我来了,他睁开眼睛,微微一笑:“沈江贤侄,你来了。”
“掌门。”我拱手行礼。
“坐吧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看你脸色不太好,出什么事了?”
我把在贵州的经历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玄清掌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遇到的,是‘镇魂使’。”
“镇魂使?”
“对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他们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守护者,负责看守那些被封印的妖邪。那座庙,那口钟,都是封印的一部分。那口钟,名为‘镇魂钟’,是用来镇压妖邪的。一旦被敲响,封印就会被破坏,妖邪就会出世。”
“那我敲响那口钟,岂不是释放了妖邪?”
“是的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但这不是你的错。你被利用了。”
“被利用了?被谁?”
“被那个镇魂使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他背叛了自己的使命。他不想再守护封印了。他想释放那个妖邪,获得自由。但他自己无法敲响那口钟,因为只有拥有特殊血脉的人,才能敲响它。所以,他选中了你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,那个被封印的妖邪,是他的主人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他原本就是那个妖邪的仆人。当年,龙虎山的张天师镇压了那个妖邪,并让他的仆人成为镇魂使,看守封印。但那个仆人,一直心怀不满,想要救出他的主人。他等了三百年,终于等到了你。”
我沉默了。
原来,我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。
“那个妖邪,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玄清掌门摇摇头,“它已经逃走了。但它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,短时间内,应该不会出来作乱。”
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
“找到它,重新封印它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这是你犯下的错,也需要你来弥补。”
“我该怎么找到它?”
“它现在还很虚弱,需要吸收大量的阴气来恢复力量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它会去阴气重的地方。比如古墓、战场、乱葬岗。你可以从这些地方入手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掌门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那个镇魂使,他说的话,有哪些是真的?哪些是假的?”
玄清掌门想了想,说:“他说的那场灾难,是真的。但不是他预警的,而是他引发的。他利用你敲响镇魂钟,破坏了封印,导致妖邪出世。妖邪出世时引发的异变,造成了那场灾难。”
“那他说,不敲钟灾难也会降临,是假的?”
“是假的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那只是他为了让你敲钟,编造的谎言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果然,我被骗了。
那一百多条人命,都是因为我轻信了那个镇魂使的谎言。
“掌门,我……”
“不必自责。”玄清掌门打断我,“你也是受害者。现在最重要的,不是自责,而是弥补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妖邪,重新封印它。”
“好。”玄清掌门说,“如果需要帮助,天师府随时可以支援你。”
“多谢掌门。”
我离开了玄清掌门的禅房,走出天师府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但我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一百多条人命,压在我肩上,沉甸甸的。
我必须找到那个妖邪,重新封印它。
为了那些死去的人,也为了我自己的心安。
离开龙虎山后,我开始着手寻找那个妖邪的下落。
按照玄清掌门的提示,我首先想到的是古墓。贵州一带古墓众多,尤其是汉代和明代的墓葬,数量庞大,分布广泛。那个妖邪如果想要吸收阴气,古墓无疑是最好的选择。
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,查阅了大量资料,走访了多位当地的文物专家和盗墓者——当然,后者是通过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渠道接触到的。综合各方面的信息,我最终锁定了三个最有可能的目标。
第一个,是遵义附近的一座汉代大墓。据当地文物部门记载,这座墓规模宏大,但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盗掘一空,只剩下空荡荡的墓室。按理说,被盗过的古墓阴气会消散得很快,但奇怪的是,近年来不断有附近的村民报告说,在墓地周围看到鬼火和奇怪的身影。
第二个,是铜仁地区的一座明代将军墓。这位将军据说是战死沙场,尸首分离,后来被部下收敛遗体,葬在了这里。因为是武将,杀伐之气重,这座墓在当地一直被视为不祥之地,很少有人敢靠近。
第三个,是黔东南地区的一座崖墓。崖墓是贵州地区特有的一种墓葬形式,在悬崖峭壁上开凿洞穴,将棺木放置其中。这座崖墓规模很大,有十几个墓穴,但大部分都已经被盗了。不过,最近有探险者在附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,不像是人类的。
我决定先去第一个目标——遵义的汉代大墓看看。
遵义距离贵阳不远,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小时。我到达遵义后,又转乘汽车,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,才到达了那个汉代大墓所在的村子。
村子叫龙坑村,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。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,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庄的屋顶上,泛着金色的光芒。炊烟袅袅升起,鸡鸣狗吠,一片祥和。
我在村里找了一户人家借宿。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姓刘,人很热情。他给我腾出了一间空房,还给我煮了一碗面条。
吃饭的时候,我跟他聊起了那座汉代大墓。
“刘大爷,听说你们村附近有一座汉代大墓?”
刘老汉的脸色变了:“你问这个干啥?”
“我是搞考古的。”我编了一个身份,“想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考古的?”刘老汉上下打量了我几眼,“你们考古的人,不是早就来过了吗?那墓里啥都没有了,都被盗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听说,最近那墓附近有些怪事发生?”
刘老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小伙子,我跟你说,那地方,不干净。”
“怎么不干净?”
“前段时间,有人半夜路过那墓,看到有鬼火在飘。还有人听到,墓里有声音传出来,像是有人在哭。”
“有人进去看过吗?”
“谁敢进去啊!”刘老汉说,“那地方,邪门得很。以前有几个胆大的后生,不信邪,半夜里拿着手电筒进去了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进去的时候是三个人,出来的时候,只剩两个了。还有一个,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老汉摇摇头,“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报警了,警察也来找过,但什么都没找到。从那以后,就再也没人敢靠近那座墓了。”
我心里有了数。
这座墓,确实有问题。
第二天一早,我带上工具,独自一人前往那座汉代大墓。
墓地在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上,山不高,但林木茂密,遮天蔽日。山路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,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。我拨开杂草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我到达了墓地。
墓地的规模确实很大,封土堆高耸,像是一座小山。封土堆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,还有一些小树,根系深深扎进土里。封土堆的前方,有一个巨大的盗洞,黑漆漆的,像是一张大口,深不见底。
我打开手电筒,钻进了盗洞。
盗洞很长,倾斜向下,通往墓室。我爬了大约十几分钟,到达了墓室。
墓室很大,至少有上百平方米。墓室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瓷片,还有一些零散的骨骼,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。墓室的墙壁上,有一些模糊的壁画,描绘着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场景,但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了,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片段。
墓室的正中央,摆放着一口石棺。石棺的盖子已经被撬开了,丢在一边,棺材里空空如也,连尸骨都没有。
墓室里阴气很重,冷得像是冰窖。我打开阴阳眼,环顾四周,能看到一缕缕黑色的阴气,在墓室中飘荡。
但那个妖邪,并不在这里。
难道,它已经离开了?
我正想着,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那声音,从墓室的角落里传来。
像是什么东西,在轻轻地呼吸。
我握紧手里的符纸,慢慢朝那个角落走去。
角落里,蹲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衣服,蓬头垢面,瘦得皮包骨头。他蹲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头埋在膝盖里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发抖。
我慢慢走近,伸手去拍他的肩膀。
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,他突然抬起头来。
我看到了他的脸。
那张脸,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充满了暴戾和疯狂。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……也是来抓我的吗?”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,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。
“你是谁?”我后退了一步,握紧了手里的符纸。
“我是谁?”他笑了,那笑容很狰狞,“我是这座墓的主人。”
“这座墓的主人?你不是人?”
“我当然不是人。”他说,“我是被封印在这里的妖邪。那个该死的镇魂使,把我封印在这里三百年。现在,我终于自由了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妖邪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那个妖邪。怎么,你是来抓我的?”
“我是来封印你的。”
“封印我?”他笑了,“就凭你?”
他猛地站起来,朝我扑了过来。
我早有准备,侧身躲开,同时将手里的符纸贴向他的额头。
符纸贴上他额头的瞬间,他发出一声尖叫,身体开始燃烧,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,瞬间烧成了灰烬。
但我知道,他没有死。
这只是他附身的一个傀儡。
他的真身,还在别处。
我走出墓室,站在封土堆上,环顾四周。
那个妖邪,一定就在这附近。
我必须找到它。
否则,还会有更多的人,被它附身,成为它的傀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