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我没有睡觉。我坐在庙外的石阶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,心里反复思考着那个黑袍人的话。
敲响镇魂钟,会引发一场大灾难。但也会有人因此而获救。不敲,灾难依然会降临,而且会更严重,死的人会更多。
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。
白素坐在我身边,陪着我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“白素,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我终于开口问道。
白素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这个选择,只有你能做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,你是被选中的人。”白素说,“命运选择了你,你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。”
“可我承担不起。”我说,“我宁愿自己是一个普通人,从来不知道这些事。”
“但你不是普通人。”白素说,“你天生就有阴阳眼,你身上流着沈天佑的血。你注定要走这条路。”
我沉默了。
白素说得对。我注定要走这条路。逃避是没有用的。
我站起身,走到那口镇魂钟前。
钟很大,比我高出很多。我伸手摸了摸钟的表面,入手冰凉,像是摸在一块冰上。钟上的符文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光芒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“如果我敲响这口钟,会有什么后果?”
“灾难会降临。”黑袍人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“但也会有人因此而得救。”
“那如果我不敲呢?”
“灾难依然会降临。”黑袍人说,“但那时,将没有任何预警。死亡的人数,将是敲钟后的数倍。”
“你能确定吗?”
“我不能确定。”黑袍人说,“但这是历代守护者传下来的预言。预言从未出错过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我深吸一口气,说:“好,我敲。”
我拿起钟槌,对准那口镇魂钟,用力敲了下去。
当——
一声悠扬的钟声,在山谷中回荡。
那声音很大,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钟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反弹,像是波浪一样,一波一波地扩散开来,传向远方。
然后,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,在震动。
那震动很轻微,但确实存在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地底深处苏醒。
黑袍人站在一旁,闭着眼睛,像是在聆听着什么。
钟声渐渐平息了。
地面也停止了震动。
黑袍人睁开眼睛,看着我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灾难,什么时候会降临?”
“三天后。”黑袍人说,“你们还有三天的时间。三天之内,你们必须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会留在这里。”黑袍人说,“这是我的使命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黑袍人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转身,和白素一起,走下了山。
三天的时间,足够我们离开贵州了。我们日夜兼程,一路向东,往湖南的方向赶去。
第三天傍晚,我们到达了湖南西部的怀化市。
就在我们刚刚进入市区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那声音很大,像是一声炸雷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我回头一看,看到西边的天际,涌现出一大片黑色的乌云。乌云翻滚着,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,铺天盖地地涌来。
闪电在乌云中穿梭,雷声滚滚,像是天崩地裂。
然后,大雨倾盆而下。
那雨很大,像是天漏了一样,瞬间就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雨幕中。雨水冲刷着街道,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河流,裹挟着泥沙和垃圾,奔腾而去。
我知道,灾难,降临了。
我们找了一家旅馆住下,打开电视,新闻里正在播报紧急消息。
“贵州省多地突发暴雨,引发山洪、泥石流等地质灾害。截至目前,已造成数十人死亡,数百人失踪,数千人被迫转移。受灾最严重的地区,包括遵义、铜仁、黔东南等地。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……”
我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些被洪水淹没的村庄,那些在泥石流中倒塌的房屋,那些在雨中哭泣的人们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喘不过气来。
如果我当时没有敲响那口钟,这场灾难,会不会就不会发生?
还是说,它依然会发生,只是会更加严重?
我不知道。
我永远也不会知道。
白素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很温暖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,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可还是死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但如果没有你的预警,死的人会更多。”白素说,“你救了更多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。
也许她说得对。也许不对。
但无论如何,事情已经发生了。我无法改变过去,只能面对未来。
我关掉电视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那一夜,我失眠了。
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停。这一个星期里,新闻里每天都在报道灾情,死亡人数在不断攀升,最终定格在了一百多人。一百多条人命,就这样消失了。
雨停之后,我决定回贵州去看看。
白素没有阻拦我,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。
我们再次进入贵州境内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公路被冲垮了,桥梁被淹没了,村庄被泥石流掩埋了。到处都是废墟,到处都是淤泥,到处都是救灾人员和志愿者忙碌的身影。
我们来到了那座山脚下。
山还是那座山,但已经变了模样。山体滑坡了,大片的岩石和泥土从山上滑落下来,掩埋了山脚的农田和房屋。那座庙宇,也从半山腰消失了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那个黑袍人,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也许,他已经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。
也许,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,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我站在山脚下,看着那片废墟,沉默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白素说,“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转身,准备离开。
但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一块石碑,半埋在淤泥里。
我走到那块石碑前,蹲下来,用手扒开淤泥。
石碑上刻着三个字。
“镇魂谷。”
镇魂谷?
这里不是叫青羊镇吗?
我继续往下挖,发现石碑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万历三年,龙虎山张天师奉旨镇压妖邪于此,立碑为记。”
万历三年。
明朝。
龙虎山张天师。
镇压妖邪。
难道,这里才是真正的封印之地?那座庙,那口钟,都是封印的一部分?那个黑袍人,就是守护封印的人?
而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敲响了那口钟,破坏了封印?
我心里一沉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我释放的,就不是什么预警灾难的镇魂钟,而是被封印的妖邪。
那场灾难,也不是自然灾害,而是妖邪出世引发的异变。
我上当了。
那个黑袍人,骗了我。
我站起身,看着那片废墟,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懊悔。
但我又能怎么办呢?
事情已经发生了。我无法改变过去。
我只能吸取教训,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“沈江,你怎么了?”白素看我脸色不对,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我们走吧。”
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猜测。
因为告诉她,也无济于事。
只会让她跟我一起自责。
我带着白素,离开了那片废墟,继续东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