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澄在瑞丽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,按照拐爷给的地址,找到了那个缅甸老乡的家。老乡住在瑞丽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里,房子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,看起来有些破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门口种着几棵芭蕉树,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摇曳,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。
老乡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皮肤黝黑,满脸皱纹,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,透着一股精明劲儿。他听说池澄是拐爷介绍来的,热情地招待了他,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池澄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拿出了那本笔记本,翻到那些符号的那一页,递给老人看。老人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了看那些符号,然后抬起头,看着池澄,表情变得有些严肃。
“这些符号,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老人问。
“从一个长辈留下的笔记本里。”池澄说,“您认识这些符号吗?”
老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认识。这是蛊师用的文字。但这不是普通的蛊师文字,这是一种非常高阶的蛊师文字,只有蛊师中的‘大祭司’级别的人才能使用。”
“大祭司?”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在蛊师的体系中,分为学徒、蛊师、大祭司三个等级。大祭司是最高的级别,掌握着最核心的秘术。这些符号,就是大祭司之间用来交流的密文。普通人就算拿到了这些符号,也看不懂。”
池澄的心跳加速了。池云鹤竟然掌握了蛊师大祭司级别的密文?他到底是什么人?他和蛊师之间,又有什么联系?
“老先生,您能帮我翻译这些符号吗?”池澄问。
老人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可以试试。但我需要时间。这些符号的含义非常复杂,不是一下子就能翻译出来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池澄说,“我可以等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,拿出纸笔,开始抄录那些符号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认真,每一个符号都要反复看好几遍,才小心翼翼地抄写在纸上。
池澄在老人家里住了下来。白天,老人帮他翻译那些符号;晚上,池澄就睡在老人家的竹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声,想着那些还未解开的谜团。
三天后,老人终于完成了翻译。他将一张写满了汉字的纸递给池澄,表情凝重。
“这些符号,记载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巫术。”老人说,“叫做‘噬魂术’。”
“噬魂术?”池澄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这是一种非常邪恶的巫术。施术者可以通过吞噬他人的魂魄,来增强自己的灵魂力量。据说,如果将噬魂术修炼到极致,可以实现‘灵魂不灭’——也就是说,即使肉体死亡,灵魂也可以继续存在,甚至可以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体里。”
池澄的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池云鹤研究了一辈子的禁忌之术,终极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复活沈蘅。他的真正目标,是追求永生。他想通过噬魂术,让自己的灵魂永远存在下去。而沈蘅,只是他用来掩盖这个真实目的的一个幌子。
“老先生,这种噬魂术,真的存在吗?”池澄问。
老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我相信它是存在的。因为在蛊师的传说中,曾经有人修炼成功过。但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,没有人知道。有人说他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,有人说他被反噬了,魂飞魄散。总之,没有一个好下场。”
池澄握着那张纸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池云鹤临死前写给他的那封信,信中说:“人生在世,总有一些东西,比力量更重要。比如良知,比如底线,比如对生命的敬畏。”池云鹤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。但为时已晚。
他将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然后他站起身来,向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老先生,谢谢您。”
老人摆了摆手:“不用谢。但我劝你,不要再去碰这些东西了。蛊师的秘术,不是外人能碰的。碰了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池澄说。
他告别了老人,踏上了归途。
回到榕城后,池澄将那本黑色笔记本和那张翻译好的纸,一起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。他暂时不想再去碰那些东西了。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段时间获得的信息,也需要时间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池云鹤研究噬魂术,追求永生。这个真相,让池澄对整个事件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。池云鹤不仅仅是一个为了爱情而走上邪路的悲剧人物,他还是一个为了追求永生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。
他之所以研究怨珠,研究缚灵术,研究各种禁忌之术,最终的目的,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永生。沈蘅,只是他用来掩饰这个目的的一个借口。
但池云鹤已经死了。他的计划,也随着他的死亡而终止了。那些笔记和手稿,大部分都被警方收缴了。即使还有一些流落在黑市上,也不太可能有人能凭借那些零散的笔记,复原出完整的噬魂术。
池澄决定,不再追查下去了。他不想重蹈池云鹤的覆辙。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,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送好每一位逝者的最后一程。
他给沈念发了一条消息,告诉她他已经安全回到了榕城。沈念很快回复了:“平安就好。好好休息。”
池澄看着那条消息,笑了笑,将手机放到一边。
窗外,夜色渐深,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像是一颗颗散落在天鹅绒上的钻石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又渐渐归于沉寂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他终于可以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,开始新的生活了。
但就在这个时候,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通了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,带着一丝沙哑:“请问,是池澄先生吗?”
“是我。你是哪位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本黑色笔记本。那本笔记本,对我来说非常重要。我希望你能把它卖给我。价格随你开。”
池澄的心猛地一沉。有人知道他有那本笔记本。这个人是谁?他怎么知道的?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池澄说,“你打错了。”
他挂断了电话,将手机放在桌上,心跳得很快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一角,往楼下看了看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路灯在散发着昏黄的光芒,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路面。
没有人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暗中盯着他。
他放下窗帘,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看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。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抽屉里,封面上那条首尾相衔的黑蛇,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伸手去拿那本笔记本,但手指碰到封面的那一刻,他停住了。
他想起老人说的话:“蛊师的秘术,不是外人能碰的。碰了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他缩回手,关上了抽屉。
他决定了。这本笔记本,他不能留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陈默的电话。
“陈默,是我。”
“池澄?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“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池澄说,“帮我销毁一样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