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还在刮,枯枝上的碎叶被卷着打在土坡上,啪啪作响。苏夜站在沟壑边缘,掌心朝上,一缕雷光在他指缝间跳动。不像先前那般暴烈失控,这回的灵力顺着他经脉流转,收放由心。他五指一握,雷光熄灭;再张开,又是一道细弧缓缓凝聚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掌。焦黑的皮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肉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但能撑得住。真武境巅峰不是虚的,九重封印第一重解开后,带来的不只是修为暴涨,还有对力量本质的感知。他知道现在出拳,哪怕不用雷光,也能打出崩山之势。
小暖靠在他左腿边,眼睛盯着他手。她没说话,可眼神亮得像星子落进井口。小安趴在不远处一块断石上,小脸贴着冰凉的石头,嘴里嘟囔:“爹打得过坏人了……”
苏夜转过身,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。他先摸了摸小安的脑袋,又抬手轻轻擦掉小暖脸上的灰。不轻也不重,就像过去那些年,在神都姜家院子里,他们被人指着背影议论时,他总会这样给他们理理衣领。
“咱们不能再躲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。
小暖抬眼看着他。
“冷锋还会来。他奉命杀我,也想杀你们。他不会停,除非我们死。”苏夜顿了顿,“所以我得先动手。”
小暖嘴唇动了动,没立刻接话。她比同龄孩子懂事太多,知道“先动手”意味着什么。她记得城头那一战,父亲浑身是血,靠着断剑和铁锅硬撑。那时她以为天都要塌了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父亲站起来了,脊背挺直,眼里没有慌,只有冷。
“你打得过他吗?”她终于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苏夜点头。“以前不行。现在可以。”他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我不是一个人在打。我是为了你们而战。”
小暖咬住下唇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线头。她不怕父亲说大话。她怕的是他拼尽一切,最后倒下去。可她也清楚,若不反击,他们一家三口迟早会死在某个荒野角落,连块遮身的破布都没有。
她抬起头,眼神定了下来。“那我就信你。”她说,“你要小心。”
苏夜嘴角微扬,没笑出声,可眼角的纹路松了些。他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,力道比刚才重一点,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在这里,真的站在他这一边。
小安这时猛地从石头上爬起来,蹦到苏夜面前,举起肉嘟嘟的小拳头:“我也要打!帮爹!”
苏夜低头看他。孩子才五岁,拳头还没他巴掌大,可那股劲儿是认真的。他没说“你还小”,也没说“别添乱”。他知道,哪怕只是这么一个动作,对孩子来说,也是站到了战场边上。
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,”他说,一手按住小安肩膀,“是听姐姐的话,藏好自己。等我把坏人都赶跑了,咱们就能住大房子,吃肉了。”
小安咧嘴笑了,用力点头:“我要吃整只鸡!”
“行,整只鸡归你。”苏夜也笑了下,随即敛去。
他站起身,走向林子深处几步,确认四周无人。他闭眼,意念沉入神魂深处——道心天眼浮现。
【道心值:11】
【九重封印:第一重·已解】
【当前修为:真武境巅峰】
【下一次蜕变提示:未触发】
他收回感知,不再依赖面板。真正的谋划,不能靠天降答案。他得用自己的脑子,自己的经验,去推演对手的路数。
冷锋是什么人?真武境中期,出手狠辣,擅追踪,惯用短矛与飞刃。那一夜在城头,他每一招都留有余力,明显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。他不急着杀人,而是想看苏夜崩溃,想看他跪地求饶。
这种人,骄傲,自负,习惯碾压弱者。他不会想到,那个曾被他踩在脚下的赘婿,如今已能平视他。
苏夜睁开眼,望向铁云城方向。冷锋一定还在城里。他不会轻易离开,因为任务未完成。他会继续搜,继续等机会。但他也有弱点——他太相信自己的实力,太轻视逃亡者的反击意志。
“他以为我在逃。”苏夜低声说,“其实我在等。”
小暖走过来,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。她没问计划是什么,但她站姿变了——不再是缩着肩的小女孩,而是绷紧了背脊,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。
“我会让他主动露面。”苏夜继续说,“他想杀我,就得靠近。我会设个局,让他觉得有机可乘。等他出手那一刻,就是他死的时候。”
“怎么设局?”小暖问。
“用我自己当饵。”苏夜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会故意暴露行踪,让他以为我受伤未愈,灵力不稳。他会来试探,甚至亲自现身。只要他踏入我的节奏,就再也走不出去。”
小暖眉头皱起:“可你要是……”
“不会有‘要是’。”苏夜打断她,“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。那一夜在城头,我靠一口气撑着,是因为没得选。现在不一样了。我现在有力量,有准备,还有你们。”
他说到最后一句,声音低了些,却更沉。
小安这时也蹭了过来,抱住苏夜的腿。他不懂什么布局、诱敌,但他知道,爹要去做一件大事。他仰头看着,眼睛亮亮的。
“爹最厉害。”他说。
苏夜低头,伸手把他抱起来,扛在肩上。孩子的体重很轻,可这份重量压在他肩上,比任何法宝都沉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,“到时候,咱们一起去荒城。”
“我不走!”小暖突然说,“我要看着你赢。”
苏夜看着她。她才十二岁,可眼神里没有孩子气的冲动,只有冷静的坚持。他知道拦不住她。有些事,必须让她亲眼看到。她需要知道,父亲不是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,也不是只能靠别人施舍活命的可怜虫。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但你得藏好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准露面。”
小暖抿唇,郑重其事地点头。
苏夜把小安放下,走到沟壑边缘的一块岩石前。他蹲下,指尖蘸了点泥土,在地上画出简单的符纹。不是匿踪阵,而是反向气息引导阵——能制造出灵力紊乱的假象,像是重伤未愈、强行运功的模样。
他一边画,一边默记路线。铁云城北门到这片林区,有三条主要路径。冷锋若来,大概率走东侧小径,那里视野开阔,适合埋伏。他会带至少两名暗卫协助,以防万一。
苏夜不需要对付所有人。他只需要冷锋一个人踏入陷阱范围。
他收手,符纹完成。灰蒙蒙的土地上,那道痕迹不起眼,却藏着杀机。
“明天天亮前出发。”他说,“我去城外废庙附近活动,留下痕迹。你们跟着酒葫芦的气味走,到三里外的老槐树下等我。如果我没按时回来,或者听到打斗声,你们立刻往西北跑,走猎径去荒城方向。记住了吗?”
小暖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小安也举手:“姐带我跑!”
苏夜看着他们,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压得他呼吸都慢了一拍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们不会再躲在地窖里哭着等他回来了。他们会站在远处,看着他把敌人一个个打倒。
这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风从背后吹来,卷起他的衣角。他望着铁云城的方向,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
冷锋以为这场追杀是他一个人的狩猎游戏。
但他错了。
猎人和猎物的身份,今晚就要换一换。
苏夜抬起手,指尖一弹。
一道细微的雷弧“啪”地炸开,击中前方一根枯枝。
木屑飞溅。
他收手,袖口垂落,遮住掌心余光。
远处沙丘起伏,天光依旧灰蒙。三人仍藏身沟壑林边,位置未动。
可有些东西,已经变了。
苏夜站在原地,目光投向远方城池方向,低语:“该清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