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权钱纠葛,迷雾重重
书名:爱欲枷锁,顶级律师的致命维护 作者: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:5968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14

# 第14章 权钱纠葛,迷雾重重

沈清源昨晚就窝在正义之光那张破沙发上睡的。

说实话,他不是没地方去。东四环租那间一居室,房租两千三,每个月工资到手就去掉一大块。回去得坐四十分钟公交车,下了车还得走十五分钟。昨晚他把材料全部捋完的时候,凌晨三点多了,骨头都散了架,实在是懒得折腾。沙发是二手的,海绵早就塌得不成样子,人躺上去整个人往里陷,感觉像有只大手从底下托着你,说不出来舒不舒服。他没枕头,拿夹克叠了叠垫脑袋底下,那料子滑不溜秋的,睡一会儿就跑偏了,他迷迷糊糊正回来,一会儿又歪了。后来他也懒得管了,你爱怎么歪怎么歪吧,困成那样谁还顾得上这个。歪着就睡着了。

梦里乱七八糟的。

梦到法学院的走廊,桂花香得呛人。梦到陆沉舟站在窗边上,手里捏着份材料,脸是糊的,看不清表情。还梦到那条走廊没完没了,走了老半天走不到头,身后有脚步声,不近不远的,黏着你。回头一看,空荡荡的,啥也没有。

醒过来天还没怎么亮。窗外五金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,跟炸雷似的把他拽回来。沈清源撑着坐起来,腰硌得生疼生疼的,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。夹克从脑袋底下抽出来穿上,领口那边油乎乎的,沾了他头发上的油,看着挺磕碜的。

他烧了壶水,把昨天那个茶包又扔杯子里冲了一遍。那茶包泡了两次了,一点味儿都没了,泡出来的水跟洗毛笔的脏水差不多,颜色淡得可怜。他喝了两口,实在没意思,把杯子撂下,坐到电脑前面。

昨晚存进加密文件夹那个视频文件还在。他点开又看了一遍,说实话,画面里的内容他已经记住了,但他要确认一件昨晚躺沙发上瞎琢磨时候想通的事。

画面里头,赵天佑把那女孩从车里拽出来,那个动作你别细看,细看能看出一身冷汗。力气太大了,女孩整个身体几乎是被甩出去的,脑袋咣当撞在车门框上,整个人重心往一边歪。要不是赵天佑拽着她胳膊,她直接就摔地上了。

沈清源把画面定住,盯着那女孩的胳膊。

赵天佑拽她的那个角度,简直就跟反拧着差不多。那个力气,那个拧法,手臂内侧会留下什么痕迹?

他脑子里头《法医临床学》那些图谱自动就蹦出来了。抓握伤。手指施力的地方会形成类圆形或者椭圆形的皮下出血,因为皮肤会被拉扯,边缘会显得模模糊糊的。

他一把把桌上那份法医鉴定意见捞过来。

上面写得清清楚楚:右前臂内侧,范围2cm×1.5cm,类椭圆形,边缘模糊。

一模一样。

他盯着屏幕看了挺久,才把视频关了。说实话看到这儿他心里咯噔了一下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,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,脸上一旦有表情就容易绷不住。

他拿起手机给法医鉴定中心拨了个电话。接电话的女的态度还行,说鉴定人下午才在,让他到时候再打。沈清源挂了电话,扯了张便签纸记了一笔:下午两点,法医鉴定中心,问损伤描述的事。写完贴电脑屏幕边上,那便签纸已经贴了厚厚一摞了,有些卷了边,字迹都糊了,他自己有时候都认不出来写了啥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周浩然发过来的:清源哥,我查到一个东西。嘉诚物业的注册信息变了,去年十二月,法人代表从原来的那个人换成了赵铭德的一个远房亲戚。另外,赵铭德旗下有家公司,跟君合律所有长期的法律服务合同,年费不低。

沈清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开始往一块凑。嘉诚物业,赵铭德的远房亲戚,君合律所,顾明轩。这些名字就跟珠子似的,里头有根线穿着呢。

他回了一条:把君合和赵铭德那家公司的合同期限查一下,看什么时候签的。

发完他把手机搁桌上,又端起那杯跟洗笔水差不多的茶喝了一口,凉透了,喝下去胃里抽了一下。

他想起来刘队长说的那些话。赵铭德的人每个月给我一笔钱,不多,两千,让我多关照他儿子车进出。

两千块钱,对赵铭德那样的人来讲,够干嘛的,一顿饭可能都不止这个数。但对一个月薪四千多、老婆还在生病住院的保安队长来说,这两千块是救命钱。你知道他拿这两千块换什么吗,换一个人的沉默,换一段监控录像凭空消失,换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清白。这笔买卖划算得可怕。

沈清源把茶杯撂下,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这是他琢磨事时候的习惯动作。敲得不重,节奏慢吞吞的,跟座钟摆似的。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。

刘队长不是唯一被收买的。

案发当晚在场那三个证人里头,有两个人的证言明显往赵天佑那边偏。他们说大家在一块喝酒聊天,气氛挺好的,没注意到有啥异常。可受害人的说法完全不是这么回事,她说她当时已经意识不清了,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,还气氛好呢。这俩人有没有被人做过工作?

沈清源翻开卷宗,把这俩证人的信息扒拉出来。一个姓王,是赵天佑的高中同学,家里做建材生意的。一个姓陈,他爸那公司和铭德集团有业务往来。这俩人,不像是几千块钱就能收买的那种。但他们可能为了别的东西开口,生意上的合作,他爸公司的合同,赵铭德随便放一句话出去,这些东西不值具体的钱,但分量比刘队长那两千块钱重多了,重到他们根本扛不住。

沈清源把这俩名字圈出来,旁边写了俩字:背景。

他得把这俩人的家庭情况摸清楚,他们爸的公司跟铭德集团之间到底有什么业务往来,案发前后有没有什么新签的合同或者别的什么变动。这事儿真要查起来,是个大工程,靠他和周浩然俩人,不知道得磨到猴年马月去。但他没办法。他能找谁,去找警察,人家已经不予立案了。去找别的律所,没有一家愿意接。去找媒体,手里没硬邦邦的证据,谁碰这种案子,就算碰了,赵铭德那公关团队又不是吃干饭的。他就剩下自己了。

对了,还有个周浩然,还有个不知道是谁的、躲在暗处给他发匿名短信的人。

沈清源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天花板。那根坏了的灯管今天挺老实,彻底不亮了,跟血管堵死了似的,血流不过去。剩那几根灯管撑着一整间屋子的光亮,光照不均匀,办公室显得比平时更暗了一些。

他又想起陆沉舟。

昨天在走廊上他说的那番话,压在心底五年了,说出来以后他以为自己能松快松快。并没有。那话跟根刺似的,拔出来的时候疼,拔出来以后那个伤口还在那儿,空落落的,比以前还难受。

陆沉舟说那天晚上他在法学院门口站了一整夜。沈清源不知道这件事。那天他走出法学院大门以后没回过一次头,叫了辆出租车坐后座上,看着车窗外面那些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。他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,挂天上亮得不真实。车过长江大桥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会儿,自己下来站桥边上,看江水往东淌,看了挺长时间。他完全不知道陆沉舟就在离他不到两公里的地方站着,站在法学院门口,站了一夜。

要是当时知道呢,他会怎么样?沈清源自己也想不明白。可能还是会走,也可能让出租车掉头开回去,还可能啥也不做就站那儿继续看江水。但现在想这些还有啥用。

五年了,很多东西都变样了,很多东西又好像一点没变。他还是那个大半夜一个人站江边发呆的人,陆沉舟还是那个站原地张不开嘴的人。他俩中间隔着的,好像不只是五年时间,也不只是那些伤害和背叛,是更根本的一个东西,跨不过去。

就像两条并排的铁轨,看着离得挺近的,其实永远不会碰一块。

沈清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已经亮了,灰白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他脸上,把他眼底下那两团青黑色照得特别明显。他自己都记不清多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。

五金店门口老板正往架子上摆PVC管,一根一根码得挺整齐,动作熟练得不行,一看就是干了好多年。对面早餐店蒸笼冒着白气,有人排队买包子,队伍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,手里拎着保温杯缩着脖子在那儿等着。这些平时看惯了的东西,沈清源这会儿瞅着总觉得有点陌生。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取保候审的人,关在玻璃隔间里头,能看见外头所有人自由来去,就是摸不着。

手机又响了。来电号码没存,但他认得。

受害人母亲打来的。沈律师,女人的声音比上次稳当了一些,可里头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那股子颤劲儿还是听得出来。我女儿说想跟你谈谈。什么时候,今天下午行吗,她下午学校没课,我带她过来。沈清源瞥了一眼墙上挂钟,快九点了。下午他本来要去法医鉴定中心的,他把那个往后推了。下午两点,到我办公室来,他说,别着急,路上慢点。谢谢沈律师。女人挂了电话。

沈清源把手机搁桌上,在原地杵了几秒钟。

从接这个案子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。他会见到那个女孩,听她亲口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来,看见她的眼神她的表情,看见她说话时候手指头怎么抖,看见她说不出话的时候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动静。他干了十几年法律这行,这种受害者见得太多了。每个人都不一样,每个人都是把不同形状的刀,扎进他胸口不同地方。有的刀拔出来了,伤口结了痂。有的还扎在里面,他学会了带着刀过日子。但你问他习惯没习惯,他永远习惯不了。

周浩然来的时候提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。他把东西搁桌上瞅了一眼沈清源的脸色,啥话没说,拆开筷子把包子夹到沈清源跟前那个碟子里。吃。就这一个字。

沈清源看了一眼那个包子,皮白白的,褶子捏得规规矩矩,顶心点了个红点,瞧着挺喜庆。

他拿起来咬了一口,猪肉大葱馅的,稍微有点咸,他嚼了几下咽了。

周浩然就坐旁边看着他吃,自己不吃,手里捧着杯豆浆,烫得倒来倒去换手。

清源哥,周浩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,你昨天见的那个人,跟赵天佑那个案子有关系吧。

沈清源把嘴里的包子咽了,喝了口豆浆。浩然,我跟你说过,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。我知道,周浩然说,但我又不是外人。沈清源看了他一眼。那小子眼睛还是红的,但眼神亮堂堂的,那种亮不是因为他年轻,是因为他心里头信一些东西。那些东西沈清源以前也信过,后来被人砸碎了,他又一点一点捡回来拼上的。你不是外人,沈清源说,所以你更不能卷进来。

周浩然张了张嘴,想再说什么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他把豆浆搁桌上,俩手捧着杯子,大拇指在杯壁上来回蹭。那我能干点啥,他问。

沈清源琢磨了一下。查两个人。他把那两个证人的名字和基本情况跟周浩然说了,查他们的家庭背景,查他们爸的公司跟铭德集团有什么业务往来,案发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。别打草惊蛇,慢慢来。周浩然掏出手机把俩名字记备忘录里,记完又念了一遍,怕弄错了。

清源哥,他把手机收起来,物业、律所、赵铭德,这些线最后全串一块了,你说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,就跟设了个局似的。

沈清源没接话。他当然知道。这个案子不是一个赵天佑那么简单。它是一台大机器上的一个小零件,这台机器庞大精密,运转了好多年。赵天佑只是机器最外头那个出口,在这之前有数不清的入口,钱、权、关系、交易、威胁、收买,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推着这台机器转。而他和这台机器之间,就隔着几摞卷宗,几段监控视频,几个愿意开口的人,还有一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自己。

下午两点,受害人和她妈准时到了。

女孩穿了件深蓝色校服,胸口绣着学校校徽。头发扎了个马尾,脸上素素的啥也没抹,皮肤白得有点过头,白得不太健康,跟株老不见光的植物似的。她坐接待区沙发上,她妈坐她旁边,手攥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。沈清源给她们倒了两杯水放茶几上,杯子是白色的,印着正义之光的logo,蓝色的字磨掉了一些。

他没坐办公桌后面,拽了把椅子坐她们对面,中间隔了张窄茶几。

你好,沈清源说,我是沈清源,正义之光的律师。你叫我沈律师也行,叫名字也行,怎么顺口怎么来。

女孩低着头看她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。那手小小的,指甲剪得秃秃的,没涂指甲油。指节上有不少倒刺,不是撕的那种,倒像是拿牙啃出来的,参差不齐的,有些地方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。她好像只能靠这种小小的疼,来对付那些说出口就收不回去的东西。

我,女孩出声了,嗓门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,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没关系,沈清源说,你慢慢来,不用一下子全倒出来。想说什么说什么,不想说的不说,今天就是随便聊聊,不是做笔录。

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头装的东西挺多的。害怕,难为情,犹豫,还有那种被人狠狠伤过以后对全世界都不再相信的警惕。但里头还有点别的,很小很弱的一点东西,跟蜡烛火苗似的。沈清源见过这种眼神,在最黑的地方待过但还没完全灭掉的人眼睛里就有。

那天晚上,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,沈清源得往前凑凑才能听清。我同学跟我说她过生日,让大家一块聚聚喝点东西。她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,我一点没多想就去了。她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去了以后我才发现还有别人。赵天佑,还有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人。他们说喝点酒,我说我不会喝,他们说没事少喝点就行,不喝就是不给他们面子。

女孩在这儿停了一下。

沈清源没催。

茶水间那个热水器咕噜咕噜响个没完,跟个老头子咳嗽似的。

我喝了几口就开始头晕,特别晕,眼前的东西都在转。我想走来着,站都站不起来。我跟我同学说我难受想回家,她说再坐会儿一会儿就送我回去。女孩的手开始抖了。她妈把她手握得更紧了,另一只手搁她后背上轻轻的一下一下拍。

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。就记得有人把我扶起来,有人拽着我胳膊,有人跟我说话但我听不清他说什么。再往后,就啥也不记得了。

她声音碎掉了。

不是哇哇大哭,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动静,几乎听不见,比大哭还让人难受。那不是在发泄,是憋到极限了以后从缝里头渗出来的那么一点点。

沈清源把纸巾盒推过去。

她没拿,就低着头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砸在校服上。深蓝色的布料被洇湿了变成更深的蓝色,跟一朵一朵没声没息开出来的花似的。

她妈把她搂怀里头,下巴搁她脑袋顶上,闭着眼睛,嘴唇一直动,像在念叨什么,不出声。

沈清源站起来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。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啦哗啦翻。他就站那儿,背对着她们,瞅窗外头五金店和来来往往的行人,不回身。

他不能让她们看见他那张脸。倒不是脸上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,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在她们面前露什么表情。他脸上出来任何表情对她们都是一种压力。她们不需要他的同情,也不需要他的愤怒,更不需要他那些虚头巴脑的正义感。她们要的就是一个能打赢官司的律师。就这么简单。

沈清源在窗前杵了一会儿,等呼吸匀了才转过身。女孩已经不哭了,眼圈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脸上泪痕还没干透。她妈拿纸巾给她擦脸,动作小心翼翼的,跟擦什么容易碎的东西似的,宝贵的,全天下独一份的。

沈清源走回来重新坐下。你说的这些对我帮助很大,他说,我尽全力帮你把公道讨回来。女孩看着他,那双哭红了眼睛里头,那点跟蜡烛火苗似的东西又亮了一些。谢谢你,她说。声音还是轻,但那俩字咬得清清楚楚,跟用了全身力气似的。

她们走的时候沈清源送到楼梯口。女孩下铁楼梯走得特别慢,每一步都踩瓷实了,跟怕台阶是假的似的。她妈走前面回头看她一眼伸出手,女孩把手递过去,俩人牵着手一步一步往下走。铁楼梯吱呀吱呀响,也不知道是说话呢还是啥也没说。

沈清源站楼梯口看她们身影拐过弯看不见了,然后听见铁门推开的声音,然后啥动静都没了。他回办公室坐下,把脸埋进俩手掌心里头。手心是凉的,脸也是凉的,也不知道哪个更凉一些。

他就那么坐着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手机震了。

他捞起来一看,陆沉舟发的消息。就四个字。没标点。

别查了

沈清源盯着这四个字。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那张脸上的东西照得没处藏没处躲的。

他没回。

把手机扣桌上,翻开卷宗翻到那两个证人的那一页,在那俩名字旁边拿红笔各画了一个箭头。两个箭头指着同一个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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