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3章 匿名线索,危机潜伏
见面地点约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。
沈清源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巷子特别窄,两边都是老居民楼,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,露出底下灰黑的砖。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,昏黄的光被梧桐叶子切得稀碎,洒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。空气里一股炒菜的油烟味儿,混着下水道反上来的潮气,就是那种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,说不清道不明,但一闻就知道。
他没骑车,坐了两站公交,又走了十几分钟。公交车上人不多,他坐最后一排,公文包搁腿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那些店铺招牌行人面孔在车窗上一下子滑过去,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水汽看东西。胃有点空,但他想不起来上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了。可能昨天中午吃了个包子?还是前天?
约定的地方是家小饭馆,门脸很窄,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个彩票站中间。招牌上的字早就褪得看不清了,只能勉强认出“xx小吃”几个笔画。门口蹲着只花猫,黄白花,瘦得脊梁骨都凸出来,看到沈清源走近,尾巴一竖就跑没影了。
沈清源推门进去。
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点儿,五六张桌子,都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。墙上贴了张发黄的菜单,手写的,字迹潦草得很,好几个菜名被油烟熏得黑乎乎一片,完全猜不出是什么。角落坐了个男人,五十多岁,深色夹克,面前一碗面条没怎么动,旁边搁了杯散装白酒。
沈清源在他对面坐下。
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挺复杂的,说不上来,像在打量他,又像自己还在犹豫什么,那种感觉很像一个人站在楼顶边儿上,正琢磨到底要不要往下跳。
“你是沈清源?”男人声音压得很低,带口音,一听就是湖南乡下那边的调子,“老李跟我讲起过你,讲了好几回。”
“嗯。”
男人把酒杯推到一边,拿起筷子在面条碗里搅了两下,没吃,又放下了。筷子搭在碗沿上,一头沾着面汤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老李说你是个好人。”男人说,“真的,他反复跟我讲你人不错。”
沈清源没接话。
“他还说你当年因为查案子叫人整了。”男人抬头,那双眼睛被烟酒泡得有点浑浊,但里头有光,“我跟你一样,我也叫人整过。”
沈清源把公文包搁脚边,身子往前靠了靠。
“大哥您贵姓?”
“姓刘。”男人说,“以前在嘉诚物业干的,干了八年,保安队长。”
沈清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嘉诚物业。赵天佑案发的那个别墅区,就是嘉诚物业在管的。
刘队长端起白酒抿了一口。酒挺冲的,他咽下去皱了皱眉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“去年我在小区巡逻,撞见一件事。”他把酒杯搁下,眼睛盯着桌布上那个塑料花纹,不朝沈清源看,“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吧,有辆车从地库开进来,车速特别快,转弯的时候差点怼上护栏。我拿手电照了一下,开车的是个年轻男的,后座还坐了俩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男的就是赵天佑。”
沈清源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,怕弄出一点响动打断他的话。
“我认识他。他在小区里有房子,三天两头过来,每次来都带不一样的人。我们保安队私下叫他‘少爷’。那天晚上他车上带了个女孩,岁数很小,看着还在读书呢。”
刘队长的手在桌面上蹭了一下,好像要擦掉什么脏东西。
“车停地库里,他拽那女孩下来。女孩步子不稳,看着像喝多了,又像叫什么东西迷住了。他架着女孩往电梯走,女孩脑袋歪着,差不多没意识了。”
沈清源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。
“我那时候想上去问问。”刘队长说,“可我没去。”
他这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嗓音裂了一下,很轻,但能听出来,像一张纸撕开了个口子。
“我那会儿我老婆刚查出有病,得住院。我在物业一个月四千多块钱,根本不够花。赵铭德的人每个月会给我一笔钱,不多,就两千,让我‘多关照’他儿子车进车出。”
他看着沈清源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出点别的东西,不光是醉了。
“两千块。就为了两千块,我他妈没去问。”
饭馆里挺静的。后厨传来炒菜声,铁锅铲子撞得叮当响,跟谁在发脾气似的。
“后来呢?”沈清源问。
“后来那女孩出事了,报案了,警察来调监控。”刘队长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,这回喝得猛了,呛得直咳嗽,“监控是我调的。赵天佑进出地库那段我给警察看了,可我把中间那一段剪了。”
沈清源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剪了什么?”
“他拽那女孩下车那一段。”刘队长说,“我把前后的进出记录留着,把中间那段掐了。这样一来监控上看着就是他一个人开车进来,停好车,过一阵又开车走了。中间那段时间他干嘛去了,监控里压根看不出来。”
刘队长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,杯子空了,他倒扣在桌上。
“赵铭德的人让我这么干的。他们说只要帮这个忙,以后每个月多给我一千,我老婆看病的钱他们包了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源。
“你知道我老婆后来咋样了不?”
沈清源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刘队长说,“去年冬天走的。病没治好,钱花完了,人也没了。”
他声音平得吓人,一点起伏都没有,跟一条干透了的河似的,石头都叫水磨圆了,啥都不剩了。
“赵铭德的人,她住院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。电话打不通,微信也不回,就跟从来没见过我一样。”
沈清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“那段剪掉的监控,”他开口,嗓子比自己想的还哑,“还在吗?”
刘队长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个U盘。特别小的一个,黑塑料壳子,边角都磨得发白了,看着像叫谁攥在手心里攥了太久太久。上头贴了截白胶布,胶布上用圆珠笔写了个日期。他把U盘搁桌上,推到沈清源面前。
“我留了个心眼。”刘队长说,“剪之前把原片拷了一份,搁这里头了。”
沈清源看着那个U盘。
黑的,小小的,安安静静躺在白色塑料桌布上,像颗黑石子,再也不会跳了。
可他知道这里头装着什么。
装着那个十七岁女孩的清白,装着赵天佑的罪证,装着刘队长一辈子的良心债,装着这场官司的输赢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沈清源问。
刘队长沉默了好一阵。
后厨炒菜声停了,就剩抽油烟机嗡嗡响。门口那只花猫又回来了,蹲在玻璃门外头拿爪子洗脸,洗得特别认真,左一下右一下。
“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我老婆。”刘队长说,“梦里她就那么看着我,不吭声,就看着。我醒过来心脏跳得飞快,快到我觉着自己要死了。”
他站起来,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,压在酒杯底下。
“我不求你啥。你拿去用,能帮那女孩讨个公道就行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跟前停了一下。
“沈律师,”他没回头,声音从后脑勺飘过来,“别说是我。”
门推开又关上了。
花猫让推门声吓了一跳,从台阶上蹦下去,一头扎进巷子黑咕隆咚的深处。
沈清源还坐在那儿,看着桌上那个U盘。
他没急着拿。先把自己那杯茶喝完了。服务员倒的,玻璃杯装的,茶叶全沉在杯底,舒展开的叶子跟水底下长出来的草似的。茶早凉透了,喝进去那股凉意从嗓子眼一直滑到胃里,像一条冰凉的蛇在爬。
他把U盘攥进手心。
出了饭馆,外头风比来的时候大多了。
沈清源把夹克拉链拽到顶,缩着脖子快步往巷子外头走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他掏出来一看,是周浩然发的。
“清源哥你在哪?我有点事想跟你说,方便不?”
沈清源回了两个字:“明天。”
发完把手机揣回去,脚步更快了些。
巷口停了辆黑色轿车,发动机没熄火,排气管冒出来的白烟在路灯底下升腾,一团一团的,跟叫风吹散的雾似的。沈清源经过那车的时候拿余光扫了眼驾驶座,窗户深色膜贴得严严实实,里头啥也看不见。
他出了巷口往公交站走。
走了差不多五十米停下来,回头瞅了一眼。
那辆黑车还杵在巷口没动。日间行车灯亮着,两道细长的白光,像什么东西藏在暗处眯着眼打量你。发动机声音很轻,可大半夜的巷子里听得一清二楚。
沈清源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几秒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走到公交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口空了。昏黄的路灯底下,那只花猫不知道啥时候又跑回来了,蹲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,耳朵竖着,俩眼睛在黑暗里头泛着幽绿的光。它瞅了沈清源一眼,然后别过脑袋,慢悠悠钻进巷子深处去了。
沈清源在公交站长椅上坐下来,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U盘太小了,比他大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塑料壳子,边角磨得都花了,估计叫刘队长攥手里攥了很久很久。
他想起刘队长说“别说是我”的时候,那个声音里头的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了,再也没什么可失去的,空落落的抖。
公交车来了。沈清源上车投了两块钱硬币,走到最后一排坐下。车上没几个人,前头坐了个戴耳机打瞌睡的小姑娘,中间坐了个拎菜篮子的老太太,篮子里戳出来几根葱和一捆青菜。
沈清源把U盘攥在手心里,一路没松开。
回到正义之光的时候,办公室灯还亮着。
沈清源推门进去,看见周浩然趴在桌上,面前摊了一堆打印材料,有的摊开的,有的摞一块儿的,有的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。周浩然听见门响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像刚揉过。
“清源哥你回来了。”他站起来,椅子往后退了半米,嘎吱一声。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沈清源把公文包搁桌上。
“我在查一个事儿。”周浩然走过来递了份材料,“嘉诚物业那个刘队长,去年离职那个,你还记得不?我之前跟你提过的。”
沈清源看着他。
“我查到他了。”周浩然把材料往前推了推,“他老婆去年生病没的,他辞职之后不知道去哪了,手机号也换了。可他老婆住院的时候他在陪护记录上签过名,我找到那个记录了。”
沈清源接过来扫了一眼。陪护记录复印件,纸有点糊,但签名栏里头那三个字能看清:刘建国。
“你今晚是不是见他去了?”周浩然问。
沈清源把材料放下,没吭声。
“清源哥我不是要打探你的事儿。”周浩然声音低了点儿,“我担心你。你最近状态不行,脸色一直不好看,吃饭也不好好吃。你今天晚上出去连车都没骑,肯定是去见什么不方便让人知道的人了。”
沈清源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头有累,有感激,还有点儿别的啥,说不清,像当爹的看儿子终于长大了那种味儿。
“浩然,”他说,“有些事儿你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浩然说,“可我能提醒你一件事不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你今晚上见了谁,拿了啥东西,你都得小心。”周浩然看着他,眼睛里的红血丝在灯底下特别明显,“赵铭德不是善茬,顾明轩也不是。他们要知道你在查啥,啥事儿都干得出来。”
沈清源拍了拍他肩膀,劲儿不大,但多停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先回吧,明天还得开庭。”
周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,一本一本往书包里塞,拉链拉好,把书包甩到肩上。
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清源已经坐到办公桌前了,正把公文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。保温杯、卷宗袋、笔记本、那支笔帽叫牙咬变形的圆珠笔。他动作挺慢的,跟做一台精细的手术似的。
“清源哥,”周浩然站在门口,“你吃饭了没?”
沈清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
周浩然知道他撒谎。
但他没戳穿。轻轻带上门,脚步声顺着楼梯越来越远,然后是铁门推开又关上,然后是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转起来,然后啥动静都没了。
办公室里就剩沈清源一个人。
他坐那儿,从兜里摸出那个U盘,插进笔记本电脑。电脑嘀了一声,屏幕弹出个文件夹,里头就一个视频文件,文件名一串数字,应该是监控系统自动生成的编号。
沈清源双击打开。
画面是黑白的,有点糊,是地库监控那个角度。摄像头架在入口上头朝下拍,能看见车进车出和人走来走去。画面右上角一串时间码,标着日期和时间。
他拖着进度条找到事发当晚那一段。
十一点十三分,一辆黑色SUV开进地库,速度挺快,进画面的时候车身还晃了一下。车停稳,驾驶座门打开,赵天佑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,把一个女孩拽了出来。
女孩穿件浅色衣服,头发披散着,整个人软塌塌的,像没骨头一样靠在赵天佑身上。赵天佑搂着她腰,半拖半拽往电梯方向走。中间有一段她往前一个踉跄,右胳膊撞上了地库的立柱,整个人歪了一下。赵天佑使劲儿给她拽回来,她小臂在水泥柱子面上蹭过去,留下一道浅色的印子。
女孩脑袋耷拉着,脸看不清,但能看出来脚步不稳当,好几回差点摔倒,全靠赵天佑胳膊架着。
画质确实不行,噪点太多,但够看清发生了啥。
沈清源把这段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看事实。赵天佑从车里出来,绕到副驾驶,把那女孩拽下来。女孩脑袋垂着,身子软得跟散了架似的。
第二遍看细节。赵天佑右手搂着女孩腰,手指扣在她腰侧衣服上,攥得死紧。女孩右胳膊叫他左手抓着,手腕往上有一块颜色深的地方,看着像淤青,黑白画面里特别扎眼。还有她撞立柱那一下,小臂外侧擦过水泥面。
第三遍他啥也没看。就光让画面在那儿播,让那些影像印进他眼睛里,印进他脑子里,印进他再也忘不掉的地方。
画面播完,进度条又回到开头。
他没再看第四遍。
把视频复制了一份,存进加密文件夹,然后把U盘拔出来塞进抽屉最里头,压在一摞案卷底下。
关上抽屉的时候,他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气的。
那种气不是热的,不是让人大喊大叫摔东西砸墙的热。它是凉的,像冬天江里的水,表面看着挺平静,底下那个温度能把人骨头冻裂开。
沈清源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。
那根坏灯管还在闪,一下一下的,比前几天频率还慢。每回闪完都得黑好一阵,好像在琢磨到底还要不要再亮起来。
手机震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一条短信,号码不在通讯录里。
“收到了?”
沈清源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。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头停了五秒钟。
他没删。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,然后把手机扣桌上,屏幕朝下。
他没回那条短信。倒不是不想回,是他压根不知道对面是谁。刘队长说“别说是我”,可这条短信说明有人知道刘队长会来找他,知道他拿到了视频,说不定连他现在正看这段都知道。
他把手机放下,关了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
外头风还在刮,五金店那卷帘门被吹得哗啦哗啦响,跟谁在外头使劲敲门似的。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,由远到近,又从近到远,呜哇呜哇的,听着跟哭似的。
沈清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瞅。
楼下空荡荡的,没人也没车,就一盏路灯在风里头晃,地上那光圈也跟着晃,跟水面上漂着的月亮倒影似的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啥。可能是在看那辆黑色轿车,也可能只是想确认一下,大半夜的这个点儿,他不是一个人。
沈清源拉上窗帘回到桌前,打开台灯。
暖黄的光在黑暗里切出一小块亮堂堂的地方,跟个小小的临时安全岛似的。
他翻开卷宗袋,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过赵天佑案的证据材料。一页一页翻,一行一行看,一个字一个字过。
视频里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,但他没停下来。
他不能停。一停那些画面就变成刀子,扎进脑子里,让他睡不着觉,让他吃不下饭,让他整个儿被那股气和无力感吞了。
他只能接着往前翻。
翻到法医鉴定意见那一页的时候,他手指停了一下。
第三页第五行。
“受害人右前臂内侧见皮下出血一处,范围约2cm×1.5cm,呈类椭圆形,边缘模糊。”
这行字他看过好多遍了,可今天再看,他瞧出点之前没留意的门道。
不是字面意思,是字和字之间的空儿。
视频里那女孩撞上立柱的是右小臂外侧,不是内侧。鉴定意见写的是内侧,那说明是另一处伤。一处擦伤,一处皮下出血,再加上别处可能有的拖拽伤,鉴定意见里头就只写了其中一处。
为啥?是检查的时候漏了,还是写意见的时候故意没写?
沈清源拿铅笔在这行字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,可那道问号的弧线特别重,重到差点把纸戳破了。
他把这个问号圈起来,在旁边写了俩字。
“调档。”
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,打在那个问号上,打在俩字的笔画上。
外头风声小了些,从呜呜的变成嗖嗖的,换了种哭法。
沈清源接着往下看。
他把赵天佑案所有材料又过了一遍。这回他不把它们当独立的证据看了,而是搁一块儿当成一幅拼图。每块拼图都有自己的位置,有些地方空着,有些拼图形状跟位置对不上,有些让人故意翻过去了,背面朝天。
他得把所有被翻过去的都找着。然后一块一块给翻回来。
合上卷宗的时候已经过凌晨两点了。
沈清源把台灯拧暗了些,靠椅背上闭着眼。
黑暗里头视频画面又冒出来了。黑白的,糊的,赵天佑拖着那女孩往电梯走,女孩脑袋耷拉着,浅色衣服在昏暗光线下差不多要融进背景里去了。
他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往外赶,逼自己想明天的庭审策略,想证据链上还有啥薄弱的地方,想还得调哪些资料。
可那些画面跟水似的,赶跑了又流回来。
沈清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坏灯管。
灯管闪了一下灭了,好半天又闪了一下,亮了不到一秒又灭了。
就那么一明一灭之间,他瞅见黑暗里自己的影子,瘦长一条,模模糊糊的,孤零零贴在墙上。
他知道这案子不会光在法庭上就完了。法庭外头的东西,比里头凶险多了,也脏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