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坐回床沿。
脉案上的每一个字还刻在我的脑子里。
雷公藤,三个月,孙仲,附片。
这些证据,足以让孟姝华和萧曜渊之间那层虚假的恩爱彻底粉碎,但光有它还不够。
我还要一把刀,一把能同时刺穿皇上和皇后心脏的刀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萧承煜不在,我不能轻举妄动。
不能直接告诉皇后,因为那样会让她注意到我,也会让她联想到萧承煜,把目光放到萧承煜身上。
这个人不能是我,不能是太子身边的任何人,当然,不能是我们放在孟姝华身边的眼线。
孟姝华太精明了,用内线传信,就算成功离间了她,也会引起她的怀疑。
若是让她发现了我们隐藏的内线,那太子多年的布局,就会功亏一篑,得不偿失。
所以,最好是让孟姝华自己发现这个秘密。
可是,秘史馆防备森严,没有皇上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入内,孟姝华不会莫名其妙地去那里。
孟姝华不去,就永远不会发现萧曜渊的算计。
她不知道萧曜渊的算计,就不会恨他,她不恨,那我就无法离间她和萧曜渊。
所以,必须有一个理由。
必须有一个让孟姝华不得不去的理由。
什么理由呢?
我仔细琢磨着。
有了。
太子母亲,先惠皇后。
我不管当初孟姝华害死郑贵妃的事,萧曜渊是否知情,但不管他是否知情,这件事都不能公之于众。
谋害先皇后,谋害太子母亲,这是多么大的罪名啊!
无论萧曜渊如何宠爱孟姝华,这个罪名她都吃不起。萧曜渊,就算想保孟姝华,也保不住。
正所谓做贼心虚,孙仲虽然死了,但他留下了脉案。那些东西一旦公之于众,必会引起轩然大波。
为了自保,为了藏住真相,孟姝华必须毁掉那些脉案。
这样一来,她就有了不得不去秘史馆的理由。
不过,去秘史馆,还达不到我的目的。
孟姝华派人去秘史馆,只是毁坏证据,不是查案,她不会去翻自己的档案。
我要的,是让孟姝华看到自己的脉案,发现萧曜渊对她的算计。
所以,我还得做个局,让孟姝华看到那些东西。
我伏下身,谋划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皇后不孕的真相,必须用在最关键的节点上,才能一击致命。
我不能轻举妄动。
我需要等到太子回京,等他在前朝稳住局面,才能把这把刀递到最致命的地方。
眼下,太子在江南的博弈,正进入最关键的时刻。
我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我铺开纸,提笔蘸墨,开始给太子写信。
目前,我低调潜伏,孟姝华并没有注意到我。
这段时间,孟姝华据说身体不太好,常常失眠,一整个晚上睡不着,频繁召见太医。
她最常唤的,是一位姓赵的太医。
若我所料没错的话,这位赵太医,是她的人。
孟姝华疑心很重,自从上次被萧曜渊敲打后,她吃饭都要让人先试,生怕被谋害。
至于吃药,那就更谨慎了,除了赵太医,她谁也不信。其他太医开的方子,她也会给赵太医看。
这样最好不过了,她有自己的人,我就不用担忧她看不懂方子,将来看到脉案的时候,孟姝华,一定能一眼看穿真相。
她该有多绝望啊!
我暗自嗤笑。
经过上次刘内侍的事,萧曜渊虽然袒护孟姝华,可也收走了她护卫的调配权。
作为皇后,虽说不能干政,但皇后可以调动后宫护卫。
可是经过此事,萧曜渊收走了她的调配权,还拿卫子夫的事来告诫她,让她读史明智。
这说明,萧曜渊对孟姝华,还是有防备的,难怪孟姝华吓得寝食难安、心神不宁。
因为这件事,孟姝华成为了宫里的笑话,上个月刚诞下皇子的张婕妤,甚至跑去皇后宫里示威。
这张婕妤,是羽林卫副统领张威的幼女,年十八,从小娇生惯养,生得明媚动人,去年以良家子的身份被选入宫中。
张威是萧曜渊最为倚重的武将之一,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,其长女嫁给了孟相的嫡子。
张、孟两家,本是姻亲,但张婕妤一入宫,就分去了孟姝华一半的宠爱,进宫还不到一年,就产下了龙子。
因为争宠,两家生了嫌隙。
张婕妤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人。
这张婕妤,毕竟年轻,仗着皇上的宠爱和有龙裔在身,对孟姝华很是不敬。背地里骂她人老珠黄,还不会生孩子。
孟姝华恨得牙痒,可无奈她年轻貌美、鲜艳动人,皇上喜欢,家世也不错,因此不敢轻举妄动,只得默默忍耐。
这不,孟姝华一忍,张婕妤就直接跳上天,都敢去挑衅皇后了。
孟姝华在皇上面前哭诉,萧曜渊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张婕妤几句,维护皇后尊严,背地里,照样宠幸她。
听说,等到小皇子百日宴时,萧曜渊还要加封张婕妤。至于封什么,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,有说是昭仪,也有说是贵妃……
看到这里,我忍不住想起了太子的母亲。
想必,当年萧曜渊就是这样放任孟姝华欺负她的吧……
这还真是报应!
孟姝华并未失宠,可萧曜渊这样做,就是故技重施,通过对另一个女人的宠爱,来打压正妻,让她永远有危机感,永远只能在他面前低头……
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。
我给萧承煜去了信,把宫里的情形告诉他,我要让他心中有数。
不过,不能写得太直白。
万一,信被截下,那就不好了。
因此,我用了暗语,用了只有萧承煜才能看懂的暗语。
数日后,周福送来太子的回信。
萧承煜在信中说:孟相反击了。
孟相授意江南按察使赵谦上奏,说太子借考核之名,行揽权之实,要求将考核材料移交吏部复核。
萧承煜没有硬顶,只回了一道公文,说考核材料已呈送御前,按察使司若要复核可向御前申请调阅。
看到这里,我勾起了嘴角。
萧承煜这一招打得极妙,没让我失望。
孟相想用皇上的疑心来害他,他便用送交御前来回应。
他没有直接拒绝移交材料,而是把球踢给了皇帝。
萧曜渊若是批准了吏部的复核,就等于打自己的脸,他是不会这样做的;
萧曜渊若是不准,那孟相的人,碰不到那些材料。太子在江南的整顿,便无人能挡。
孟相的计谋,终究是落了空。
计是好计,不过,太子在江南的行动,让人看出了端倪。
皇后和孟相果然聪明,很快便抓到了核心。
萧曜渊多疑,再这样下去,会引发他的猜忌,对太子不利。
于是,我给太子回信,让他尽快结束江南之行,回宫。
窗外的风,吹过湘妃竹,沙沙作响。
我伏在案前,一笔一画地写下下一步的计划。
忽然,“砰砰砰”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