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关上的声音还在响，艾德里安靠在墙上，手按着胸口喘气。他的右手从手腕开始变得透明，像要消失一样，指尖都快看不到了。他咬紧牙，额头上有青筋跳动，呼吸很重。他把共鸣器贴到额头上，输入42.3赫兹，手心一烫，皮肤才慢慢恢复。
“撑住……再撑一会儿。”
他往前走，路越来越窄，脚下踩着碎石和断掉的电线。头顶有几盏绿灯闪着光，照得墙发青。走了二十米左右，前面有一扇金属门，锈得很厉害，但锁孔周围很干净，像是有人经常来。
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块暗灰色芯片，插进锁孔。嘀的一声，门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是个地下房间，比想象中整齐。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当工作台，三台电脑连着主机，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。角落里堆着补给箱，还有一个小机器在嗡嗡响，是氧气机。
艾德里安关上门，拧紧外面的螺丝，然后靠着墙滑坐下去，喘得很厉害。
“回来了？”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。
他抬头，看见小陈从隔间探出头，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。
“刚才看到信号跳了一下，还以为你又断线了。”
“你这状态，真让人担心。”
艾德里安没说话，只点了点头。他把共鸣器放在桌上，打开夹层，取出一块发蓝光的晶体。
“这东西还能用？”小陈走过来问，“不是说它连着整个系统吗？”
“现在已经断开了。”艾德里安摸了摸右耳，那里有个裂了的接收器，“但它存了完整的能源图。只要能读出来，就知道怎么切断供能。”
小陈放下咖啡：“你现在人都快不行了还想着这个？先看看手啊——”
“没时间。”艾德里安打断他，“他们发现模块丢了，会马上改路线。最多还有六小时。”
他说完就动手拆电脑外壳，把蓝光模块插进接口。屏幕亮了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权限验证失败｜启动自毁倒计时：5:59】
“操！”小陈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它要炸？”
“不是真的爆炸。”艾德里安盯着屏幕上的代码，“是数据销毁。一旦触发，所有信息都会变成乱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！”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艾德里安打开旧程序界面，“现在只能手动绕过验证。慢一点，但安全。”
“我帮你调频率。”另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，是老李，戴着护目镜，正在戴耳机，“我已经设了个隔离圈，可以挡住外部信号。”
“好。”艾德里安点头，“别联网，所有外接口都关掉。我们现在不能和外界通。”
三人围在电脑前，手指快速敲键盘。屏幕上一层层密码被解开，进度很慢。
两个小时后，第一层解开了。
“出来了。”老李低声说，“能源有三条主线路。第一条通往外围哨站，第三条是备用电源，第二条……直通议会指挥中心。”
艾德里安放大第二条线，追踪能量流向。画面一直往下，最后停在一个地下节点上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指着屏幕中间的红点，“切断这条，他们的核心系统就会瘫痪。”
“可你怎么切？”小陈皱眉，“他们肯定有备份。断一条，马上会有另一条顶上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。”艾德里安调出一张废弃中继站的地图，“我们用脉冲干扰，从B-7站发阻断信号。那个地方早就不用了，没人管。只要信号够强，就能在他们切换前锁死线路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“现在。”艾德里安看着倒计时：【剩余时间 02:18:47】，“等他们第三次换能源的时候，系统最不稳定。”
老李突然抬头：“等等，他们在调整频率——他们在加快切换！留给我们的不到四十分钟！”
“那就提前。”艾德里安站起来，“准备发送程序，我来按确认键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小陈看着他，“万一失败，他们就知道我们在哪了。”
“他们早晚也会找来。”艾德里安把芯片重新装进共鸣器，“不如抢一步。”
他走到主控台前，手指放在回车键上方。
“开始吧。”
“脉冲准备好了。”老李说，“频率对准，目标锁定。”
“外接口已关，孤岛模式开启。”小陈确认，“假信号已经放出，他们会被引开。”
“三分钟。”艾德里安盯着屏幕，“等他们攻击错误目标，我们就动手。”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突然，警报响了。
“高频震荡！”小陈猛地抬头，“他们派了无人设备，正在强行接入公共频道！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艾德里安冷笑，“让诱饵多演一会。”
屏幕上，敌方信号冲向一个假终端，开始猛烈攻击。
“两分钟。”老李盯着进度条，“再等两秒……好了！可以发了！”
艾德里安按下确认键。
电脑嗡了一声，绿色进度条瞬间满格。
【脉冲信号已发射｜预计送达时间：12秒】
所有人都不出声。
第十三秒，屏幕刷新。
【主链路中断｜能源供应切断成功】
接着，监控画面弹出议会大楼的实时影像。原本亮着灯的大楼，一下子黑了大半，通讯全断，只剩零星的应急灯在闪。
“成了。”小陈小声说，“真的……成了。”
老李摘下耳机，手有点抖：“他们现在连广播都播不了。”
“但这只是暂时的。”艾德里安没看他们，只盯着画面。他知道不会太久。备用系统随时可能启动，但他们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小时。
“保存数据。”他说，“做三份离线备份，分开存。”
“已经拷好了。”小陈把硬盘放进铅盒，“一份放东区，一份我带着，最后一份……你定。”
“放备用基地。”艾德里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是城市的边缘，荒地一片，远处有几点微弱的灯光。没有人庆祝，也没有人笑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他说。
老李走过来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他们恢复能源。”艾德里安看着远方，“看他们会怎么动。”
“你不休息一下？”
“休息不了。”他抬起右手，透明感又爬上了指尖，“能源断了，我的身体也开始排斥我。规则变了，我不再是‘被允许存在’的人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想办法活下去。”他转身走向实验台，“先把共鸣器修好。至少得听见下一个信号。”
小陈忽然开口：“等等，电脑有新提示。”
艾德里安回头。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深层波频活动增强｜来源方向：未知】
他看着那行字，没动。
几秒后，他走过去，手动关掉了警报。
“不用管。”他说，“让它响着。”
他拿起工具，刚拆开共鸣器外壳，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从里面传来。他的眼神立刻变了，紧紧盯着设备，嘴里低声说：“这声音……不对劲。”
手也停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