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推开铁门,门发出难听的声音。他没有回头,直接走进去,顺手把门关上。屋里很黑,只有一点点暗红的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墙角的金属柜上,闪出一道亮线。
他走到桌子前,把外套放在椅子上。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变得透明,像冰一样。他看了一眼,没多想,打开电脑,开始操作键盘。他删掉缓存,清空日志,断开远程连接。最后留下一个加密文件,名字叫“观测者备忘录001”。
“三十天后,如果我没回来,就自动发出去。”他低声说,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照片,快速看了一眼,然后夹进一本旧书里。那本书是《梦的解析》,纸页发黄,边角都卷了。他把书放在桌角,正对着床。
“你以前总看这本书。”他说,“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说完,屋子里更安静了。
门被轻轻推开,声音很小。织梦老妪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破旧的灰布大衣,领子已经磨坏了。她没进来,只是看着桌上的书,点了点头。
“你要走的路,没人走过。”她说。
叶青看着她,眼神坚定:“但我必须走。那些异常事件背后有重要的东西,我不想袖手旁观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能不能活着回来。”她慢慢走进来,脚步很轻,“我是问你,还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
叶青低头看自己的手,晶化已经蔓延到无名指根部。他握了握拳,不疼,但感觉很重,像手里攥着一块冷铁。
“我记得我妈煮面的样子。”他说,“记得老头临走前说的话,也记得我第一次用望远镜看到流星时的心情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她从口袋里拿出三块石头,颜色发灰,表面有细纹。她一块一块放进叶青手里。
“第一块,能守住心跳。”她说,“当你撑不住的时候,捏一下,它能把你拉回来。”
叶青皱眉:“能把我从什么危险里拉回来?”
“当你脑子乱了,分不清方向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它就是让你清醒的东西。”
“第二块,能梦见你想见的人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些,“但不能太久,最多一刻钟。梦太深,人就回不来了。”
叶青问:“一刻钟?超过会怎样?”
“你会分不清现实和梦。”她说,“到时候,你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。”
“第三块……”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划过最后一块石头,“别用它,除非你已经快死了。用了,我就帮不了你了。”
叶青问:“什么叫快死了?”
她叹气:“就是你的意识一半已经没了,只剩一点点还在挣扎。”
叶青把三块石头放进胸口的暗袋里,贴着皮肤,靠近心脏。那里还能感觉到心跳,一下一下,稳定但微弱。
“你不问我去哪儿?”他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也知道,我不是来送别的,是来看看你还清醒不清醒。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现在晶化42%,系统没骗你。再严重,记忆会丢,情绪会变淡,到最后,你连为什么出发都想不起来。”
“所以我得赶在那之前做完。”
“可你还没准备好。”她说,“星轨低语刚通,你能看见引力线,但抓不住。梦行视界能定位,但你人还在地上。你要让意识离开身体,顺着那条线过去——不是飞,是爬。一步错,魂就碎在路上。”
“我知道有风险。”
“知道和接受不一样。”她走到桌边,拿起那本书,翻了一眼又合上,“你要是失败了,不只是死。你的意识会被撕开,散在地月之间,变成碎片。别人会捡走你,拿你当养料。”
叶青沉默几秒,说:“那我也要试。”
她盯着他很久,终于叹气:“你和他们不一样。他们怕死,你怕来不及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趁我还站得住,给你指最后一条路。”
她抬起手,在空中轻轻一划。一道淡淡的光出现,从地面斜着伸向天花板,指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这是你看到的引力线。”她说,“别人看不见,但你能。因为你已经在用了,只是不知道。每次你稳住呼吸,每次你对抗晶化,都是靠它的力量。”
叶青闭眼,再睁开时,眼前变了。
现实还在,但他能看到一层银色的线浮在空中,像缓慢流动的河。其中最粗的一条,从他胸口延伸出去,穿过墙,直指天空深处——那是通往月球的通道,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路。
“你要做的,就是让自己像一滴水,顺着这条河走。”她说,“别控制,别抵抗。放松,下沉,跟着它的节奏走。太快会撕裂,太慢会被冲散。找到感觉,就像小时候听妈妈讲故事,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样。”
“听起来像做梦。”
“本来就是梦。”她说,“只不过这次,你不能醒。”
她后退两步,走到门口,“我只能送到这儿。剩下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手,在门框上敲了三下。声音很轻,但叶青听到了,像某种信号。
然后她走了。门没关,风吹进来,带着地下城的铁锈味和湿气。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没有回头。
叶青坐在床边,盘腿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闭眼,接入系统。
屏幕上,红色数字闪着:晶化程度:42%。
下面是坐标:月球暗面·克拉维斯环形山西北侧。和陈墨给的数据一致。
他打开情感能量面板:347 LE。离“梦中筑塔”突破还差153。他不等了。他知道等不来。这个世界不会给他时间。
他睁眼,看了看房间。
墙是旧的,灯是黑的,书在桌上,外套在椅背。一切都和他来时一样。他没带走东西,也没留话。只有一份加密日志,会在时间到时自动发送。
他的额头出汗了,顺着脸流下来。手有点抖,但眼神很坚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呼吸,一次,两次,三次。
梦行视界开启。
银色的线在他眼前浮现,从胸口延伸出去,穿过墙,指向天空。他能感觉到那条线在震动,很轻,但一直都在。
他把手按在胸口,石头贴着皮肤,冰凉但真实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空气好像变重了,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,像被人拉着往下拽。但那条银线却在拉他,让他不断下沉。
他的眼睛开始颤动,接着,一道光从他眼里射出,照亮了整个屋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喊声,好像出了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