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的夏天,蝉鸣聒噪,空气里弥漫着试卷被揉碎又展平的油墨味。我,全省高考状元,站在人生巅峰,以为掌握了宇宙的运行法则。
直到那个暴发户敲开了我家的门。他递给我一张卡,眼神里满是敬畏,开出1000元/小时的酬劳,只求我教他那个“长得帅、校草级别、性格乖巧听话、还努力学习、认真完成作业”的儿子。
我看了看那个男生——他确实完美得像瓷娃娃。我推了推眼镜,开始了我的第一课。
接下来的三年,是我世界观崩塌的三年。我拿着顶级的教案,试图将牛顿力学、微积分这些人类智慧的结晶灌输进他的大脑。但他看着那些公式,眼神清澈得像一张白纸,仿佛我讲的是某种来自异星的咒语。他确实乖巧听话,笔记记得密密麻麻,作业完成得一丝不苟,但他的大脑似乎天生就无法处理这些逻辑。
我气得内出血。我见过凌晨四点的街道,见过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,我见过思维的火花如何在碰撞中绽放。但在他身上,我看到了人类认知的边界——有些人在某些领域,是一片绝对的荒原。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,更无法教会一头先天失聪的牛欣赏交响乐。
三年,200万课时费!这是我赚得最轻松的钱,也是最屈辱的钱。因为我发现,在这个世界上,努力有时候毫无意义,天赋才是唯一的入场券。而他,连211都考不上。
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,那个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男生,竟然红着脸递给我一张纸条。他说:“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”
我彻底绝望了。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只有纯粹毫无杂质的喜欢。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牛顿力学,什么是宇宙熵增,他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对他发火。他只是凭着本能,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,追逐着他认为美好的事物。
我哥找到我,抽着烟,一脸厌恶:“赶紧分手!你也不想想,以后孩子要是有他一半的智商怎么办?我可不想我的侄子连自己系鞋带都不会!”
我冷冷地看着我哥,又看了看那个男生。我突然意识到,人类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。我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“愚蠢”却又如此“纯粹”地活着;我哥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“不可理喻”却又如此“深情”地爱着。
我们都在用自己的认知去丈量世界,却忘了,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那个男生,他活在一个我永远无法理解的平行宇宙里。在那里,牛顿力学不存在,智商不重要,唯有爱与被爱,是唯一的真理。
而我,终究是走不出自己的执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