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，灯火通明。
林薇正趴在桌子上，嘴边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，睡得正香。
旁边，温以宁靠在椅子上，也闭着眼睛在假寐。
这几天，她们俩几乎把技术科当成了家，二十四小时轮班。
监控着网络上所有关于判官和艄公的舆论动向，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。
当江渡推门进来时，带进来的那股冰冷的夜风，瞬间让两人都惊醒了。
“江渡？你回来了！”
温以宁立刻站起身，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你找到顾老师了？”
“找到了！”
江渡点了点头，他没有多做解释，而是径直走到林薇面前，把那个黑色的U盘，拍在了她桌子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薇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是把那帮畜生一锅端的炸药包。”
江渡的声音很沉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但这个炸药包，上了三道锁。”
他从顾深那里得知，这个U盘，被纪闻用一种他自己开发的，基于时间戳和物理密钥的复合算法，设置了三重加密。
每一重密码，都对应着一个对他们这个复仇者联盟来说，有着特殊意义的符号。
如果输错一次，U盘里的数据，就会在十秒钟之内，启动自毁程序，彻底清零。
“三重加密？军用级别的？”
林薇的睡意瞬间消失了，职业的挑战欲让她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。
“交给我！”
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副防静电手套戴上，小心翼翼地把U盘插进了物理隔离机里。
“说吧，密码的线索是什么？”
“第一重密码，是纪闻的警号。”江渡说道。
这个最简单，他从纪闻的档案里已经查到了。
林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了那串六位数的数字。
“滴”的一声，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“PASS”。
第一道锁，开了。
但紧接着，屏幕上又跳出了第二个密码输入框。
“第二重呢？”林薇回头问。
江渡沉默了片刻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温以宁，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气说。
“是温以安的生卒日期。”
温以宁的身体，猛地一颤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死死地咬住嘴唇，才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她走到电脑前，伸出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。
在键盘上一个一个地，敲下了那两串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数字。
她弟弟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，和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。
当她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，她闭上了眼睛。
又是一声清脆的“滴”声。
第二道锁，也开了。
屏幕上，跳出了第三个，也是最后一个密码输入框。
“最后一个。”江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是方屿的警号。”
这一次，没等任何人反应，江渡自己走上前，伸出手。
他的手指，在键盘上空悬了很久，才缓缓地落下。
000829。
那个他曾经在无数份文件上，签过无数次的警号。
那个他曾经以为，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警号。
当他按下回车键时，他感觉自己像是按下了引爆炸药的按钮。
屏幕上，没有再出现密码框。
所有的加密程序，在一瞬间全部解锁，一个隐藏的磁盘分区，出现在了屏幕上。
文件夹被打开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，经过分类整理的各种文件。
录音，视频，转账记录，被篡改前后的实验数据对比，受害者名单……
每一份文件，都是一枚足以将陆兆麟和他背后那张保护伞，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弹。
江渡的目光，死死地定格在那份长达三页的涉案人员名单上。
三名副厅级官员，七名三甲医院的院长，十二名上市药企的高管……
每一个名字，在双城甚至在全国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。
而现在，他们的名字和那些冰冷的罪证，被清清楚楚地钉在了一起。
江渡的呼吸，变得越来越粗重。
他终于拿到了！
拿到了叶峰查了三年，顾深查了五年，纪闻查了二十年。
方屿用“死亡”做代价，才换来的那把，足以斩断所有黑幕的终极武器！
“我们……我们现在就公开吗？”
林薇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内容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一旦这些东西曝光，整个双城，甚至整个国家的医疗系统，都会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！”
江渡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份长长的死亡名单，看着温以安的名字后面，标注着的“幸存，但终身残疾”的字样。
他知道，林薇说的没错。
这份证据的分量太重了，重到他一个人，根本无法承担它可能带来的后果。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那个他只存了号码，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沈时渡的电话。
“沈记者，该我们谈谈了。”
“我手里有你想要的子弹。”
“但开枪的人，不能是你，也不能是我。”
“必须是他！”
江渡的目光，隔着窗户，望向了市中心的方向。
“必须是陆兆麟本人，亲手扣动这个扳机。”
“证据，要和他一起用。”
天文台，审判室。
沈时渡挂了江渡的电话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的手术椅上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由两幅画拼成的，诡异而温暖的全家福。
江渡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，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“我手里有子弹，但开枪的人，不能是我们。”
他明白江渡的意思。
他们不能再用私刑，不能再用判官的方式去终结这一切。
他们必须让陆兆麟，在法律的框架内，在全世界的注视下，死得明明白白，死得毫无怨言。
这才是对那些死去的冤魂，最好的告慰。
也是对他们这些活着的复仇者，最好的救赎。
沈时渡站起身，走到了角落里那台一直保持着开机状态的，用于加密通讯的笔记本电脑前。
他知道要完成江渡的计划，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。
一个真正能看透这盘棋局，并且有能力在最后时刻，为他们扫清所有障碍的人。
复眼：纪闻。
他打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，那是他和纪闻这五年来，唯一的联系方式。
他输入了一行字：“江渡拿到了最后的证据，他想让你见见他。”
信息发送出去后，不到十秒钟，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。
沈时渡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通键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苍老，但异常平静的脸，是纪闻。
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十岁，头发已经全白了。
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，像一张被揉搓了无数遍的旧报纸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还和二十年前一样，深邃锐利，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他似乎是在一个很简陋的房间里，身后是斑驳的墙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