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鬼洞回来后,沈念变得沉默了许多。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约池澄出来见面,有时候池澄给她打电话,她也不接,过了很久才回一条简短的消息,说自己最近有些累,想一个人待着。池澄理解她的心情。
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相,知道了自己的父亲不是池云鹤,而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,这种冲击,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化的。她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。
池澄没有打扰她。他继续着自己的生活,上班,下班,偶尔去看看拐爷,偶尔和陈默吃顿饭,聊聊天。日子过得平淡而单调,像是被复制粘贴一样,一天又一天,没有什么区别。
但池澄知道,这种平静,只是暂时的。池云鹤虽然死了,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些笔记,那些手稿,那些禁忌的知识——依然在暗中流转。有人在黑市上高价收购它们,说明有人对它们感兴趣。那些人,会不会是池云鹤的同伙?还是别的什么势力?
池澄有一种预感。风暴,还没有真正到来。
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,池澄接到了一个电话。电话是沈念打来的。
“池澄,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池澄愣了一下:“走?去哪里?”
“回湘西。”沈念说,“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。我姐姐的墓在那里,我想去陪陪她。”
池澄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早上的火车。”
“我去送你。”
第二天一早,池澄来到了火车站。沈念已经等在候车大厅里了,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背着一个旅行包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旅客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眼神中带着一种释然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池澄走到她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“蘅”字的玉佩,递给她:“这个,你带着吧。这是你姐姐的遗物,应该由你来保管。”
沈念看着那枚玉佩,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接了过去。她将玉佩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谢谢你,池澄。”她说,“你为我做了很多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池澄说,“路上小心。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沈念点了点头,将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她抬起头,看着池澄,嘴角露出一丝微笑:“池澄,如果有一天,你来湘西,记得来找我。”
“会的。”池澄说。
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。沈念背起旅行包,朝检票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她回过头,看了池澄一眼。
“池澄,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转身,消失在了检票口的人群中。
池澄站在候车大厅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。他转身,走出了火车站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,天很蓝,云很白,像是一幅清新的水彩画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了停车场。
生活还要继续。
沈念离开后,池澄的生活变得更加单调了。他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,回到空荡荡的住处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电视,一个人睡觉。他开始习惯这种孤独,甚至有些享受它。孤独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思考,思考那些还没有解开的谜团,思考那些可能到来的危险。
他重新翻出了池云鹤的那本黑色笔记本,试图破解那些符号的含义。他查阅了大量关于苗族文化的资料,甚至托人从湘西买来了一本苗汉词典,一个一个地比对那些符号。但那些符号似乎不是标准的苗文,而是一种变体,或者说是某种加密后的文字,用常规的方法根本无法解读。
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,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——拐爷。
拐爷在榕城混了几十年,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,说不定他见过这种符号。池澄带着笔记本,去了拐爷的家。
拐爷刚做完第三次化疗,身体虚弱了很多,头发掉光了,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但他精神还算不错,看到池澄来了,还开玩笑说:“小池,你再不来,我就要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。”
池澄在他床边坐下,陪他聊了一会儿天,然后把笔记本拿出来,翻到那些符号的那一页,递给他:“拐爷,您见过这种符号吗?”
拐爷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了看那些符号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表情变得有些凝重。
“这些符号,我见过。”他说。
池澄的心跳了一下:“在哪里见过?”
“在很多年前。”拐爷说,“那时候我还年轻,跟着一个老板在滇缅边境做玉石生意。有一次,我们在一个缅甸老乡家里看到了一块玉牌,上面就刻着类似的符号。那个老乡告诉我们,这是‘蛊师’用的文字。”
“蛊师?”池澄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拐爷说,“蛊师,就是养蛊的人。在滇缅一带,有一些神秘的蛊师,他们掌握着一种古老的巫术,可以用虫子来操控人的心智,甚至可以用虫子来杀人。那些蛊师之间交流,用的就是一种特殊的符号文字,据说只有蛊师才能看懂。”
池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池云鹤留下的那些符号,竟然是蛊师用的文字?他和蛊师有什么关系?他为什么会使用蛊师的文字?
“拐爷,您还记得那个缅甸老乡住在哪里吗?”池澄问。
“记得。”拐爷说,“但我劝你不要去。那个地方很危险,不是外人能随便进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池澄说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拐爷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我帮你联系一下那个老乡。但他现在还活着没有,我就不敢保证了。”
一周后,池澄踏上了前往滇缅边境的旅途。
他坐飞机到了昆明,然后转长途汽车到了瑞丽。瑞丽是中国和缅甸的交界城市,街道上随处可见缅甸人、印度人、还有各种肤色各异的游客。
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料的气味,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商品——翡翠、木雕、草药、虫干,应有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