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盖缓缓移开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。我握紧手里的符纸,盯着那口棺材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微微颤抖,照在棺材上,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一只手,从棺材里伸了出来。
那手很白,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。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保养得很好。它抓住棺材的边缘,然后,一个身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。
是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,长发披散,垂至腰际。她的面容很美,五官精致,皮肤白皙,像是瓷器一样光滑。但她的眼睛,是闭着的。
她坐在棺材里,像是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。
我盯着她,大气都不敢出。
然后,她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清澈透明,像是两颗琉璃珠子。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,一丝好奇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春风拂过湖面。
“我叫沈江。”我说,“你是谁?”
“我……”她想了想,然后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忘记了。”她说,“我睡了很久很久,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在这口棺材里?”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。”她说,“我是被封印的。因为,我是一个不祥之人。”
“不祥之人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天生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那些东西,跟着我,给我身边的人带来了灾难。我的父母,我的兄弟姐妹,都因为我而死。后来,一位高人路过此地,说我身上的阴气太重,会招来邪祟。他把我封在了这口棺材里,用符咒镇住,让我永远沉睡。”
“那你知道,那位高人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摇头,“我只记得,他穿着一件道袍,手里拿着一把拂尘。他叫我‘小白’。”
小白。
这个名字,听起来很随意,像是随口取的。
“那你现在醒了,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睡了太久,外面的世界,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样子了。”
“那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她愣了一下:“跟你走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也是一个人。我们可以做个伴。”
她看着我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你……不怕我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带来灾难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我说,“因为,我也能看到那些东西。”
她愣住了:“你也能看到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天生就有阴阳眼。我能看到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她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,很美丽,像是春天的花朵,在阳光下绽放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跟你走。”
她从棺材里站了起来,动作轻盈,像是一片羽毛。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,赤着脚,站在冰冷的地面上,却似乎感觉不到寒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我叫……白素。”她说,“我想起来了,我叫白素。”
“白素。好名字。”
我们离开了那个地下洞穴,沿着来时的路,爬回了井底,然后顺着绳子,爬上了地面。
此时已经是凌晨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月光淡去,晨曦初现,镇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。
白素站在井边,看着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外面的空气,真新鲜。”她说。
“是啊。”我说,“比井底下好多了。”
白素笑了笑,没有再说话。
我带着白素,回到了客栈。
吴掌柜看到我又带了一个女人回来,眼神更加暧昧了。他上下打量了白素几眼,嘿嘿一笑:“小伙子,艳福不浅啊。”
我没有理他,带着白素上了楼。
我给白素安排了一个房间,让她住下。她似乎很久没有睡过床了,躺在柔软的床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我坐在大堂里,喝着茶,心里想着白素的事。
她到底是什么人?
为什么会被封印在那口井里?
那位封印她的高人,又是谁?
这些问题,暂时没有答案。
但我知道,白素的身份,绝对不简单。
第二天,我带着白素,离开了青龙镇。
白素对一切都很好奇,和画眉一样,像是一个初次进城的乡下姑娘。她看着路边的商店,看着来往的车辆,看着那些穿着时髦的年轻人,眼睛里充满了新奇。
“这个世界,变化真大。”她说,“我记忆中的世界,不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“你记忆中的世界,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很安静。”她说,“没有这么多车,没有这么多人。晚上很黑,只有月光和星光。”
“你喜欢现在这个世界吗?”
“喜欢。”她说,“虽然很吵闹,但很热闹。我喜欢热闹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
我们一路南行,走走停停,经过了无数个城镇和乡村。白素渐渐地适应了这个世界,学会了如何使用现代的物品,如何与陌生人交流。她的学习能力很强,很多东西一学就会。
她也很少再提起那些“不该存在的东西”。但我能感觉到,她依然能看到它们。有时候,她会突然停下脚步,盯着某个方向看很久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虑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有一次,我问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摇头,“只是一些过路的东西。”
“它们会伤害你吗?”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它们只是路过。只要我不去招惹它们,它们也不会来招惹我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白素也不例外。
我不需要知道她所有的秘密。
我只需要知道,她不是坏人。
这就够了。
在湖南境内走了几天后,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,个子不高,体型偏瘦,戴着一顶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他总是出现在我们身后不远处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我加快脚步,他也加快脚步;我放慢速度,他也放慢速度。我试着甩掉他,但他总能跟上来,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。
白素也发现了那个人。
“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别回头,继续走。”
我们假装没有发现他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个拐弯处时,我拉着白素,迅速躲进了一片灌木丛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