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隐蔽的山洞回来后,我一整夜没有合眼。那卷帛书摊在桌上,在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泽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我心上。我曾祖父在帛书中记载的秘密太过惊人——七星还魂阵并非陈家祖传,而是他从昆仑山死亡谷中带出来的;黑魇并非独立的邪祟,而是一个名为“蚀”的远古恶魔的分身;而阴司珠,则是加固封印的唯一钥匙。
我曾祖父穷尽一生想要完成的使命,最终落在了我的肩上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找了玄明,把帛书的内容告诉了他。玄明看完帛书,沉默了很久,脸色凝重得像一块铁。
“死亡谷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个地方,我在师门的古籍中看到过记载。据说那是昆仑山中的一处绝地,终年被迷雾笼罩,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。师门的前辈曾多次派人前去探查,但都无功而返,甚至还折损了好几位高手。”
“那里真的封印着蚀吗?”
“按照你曾祖父的说法,应该是真的。”玄明说,“死亡谷中确实隐藏着某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力量。历代天师都曾留下遗训,警告后人不要轻易靠近那个地方。”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玄明看着我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你打算去?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曾祖父未完成的使命,也是我作为陈家后人的责任。如果蚀真的突破了封印,整个人间都会陷入浩劫。我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“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。”玄明说,“死亡谷中不仅有蚀的威胁,还有各种机关陷阱和邪祟。你虽然学会了一些道法,但毕竟经验不足,独自前往,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玄明说。
我愣住了:“你陪我一起去?可是天师府……”
“天师府的事情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玄明说,“陆征会暂时代替我处理日常事务。玄真师叔虽然对我有意见,但在大是大非面前,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。我离开一段时间,不会有太大问题。”
“可是,这一去,可能会很危险。甚至有可能会……”
“死?”玄明笑了,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如果我真的死在死亡谷里,那也是我的命。更何况,如果让蚀突破了封印,整个人间都会遭殃,天师府也不可能独善其身。帮你,也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谢谢你,玄明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玄明说,“我们是朋友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开始为前往昆仑山做准备。玄明从天师府的库房中挑选了一批珍贵的法器和丹药,还带上了几本记载着昆仑山地形和气候的古籍。我则把《祖传录》中关于死亡谷和七星还魂阵的部分重新研读了一遍,将所有的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出发的那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我和玄明背着行囊,走出了天师府的大门。陆征和一群弟子站在门口为我们送行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担忧和不舍。
“掌门,陈落,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陆征说。
“放心吧。”玄明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
我们转身,踏上了前往昆仑山的旅途。
从龙虎山到昆仑山,横跨了大半个中国。我们先是坐火车到西宁,然后转汽车到格尔木,再从格尔木包了一辆越野车,往昆仑山的方向开去。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整整一天,沿途都是荒凉的景色——一望无际的沙石,稀疏的骆驼刺,偶尔能看到几头藏羚羊在远处奔跑。天很高,很蓝,云很低,像是伸手就能够到。
傍晚时分,我们到达了昆仑山脚下。司机把我们放在一个简陋的补给站前,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脉:“往前再走几十里,就是昆仑山的地界了。但那边路不好走,车开不进去,只能步行。你们确定要进去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司机摇了摇头,大概是觉得我们两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,但他也没多说什么,收了车费就掉头走了。
我们在补给站住了一晚。补给站的条件很差,只有几间简陋的板房,一张木板床,一盏昏黄的灯泡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西北汉子,满脸风霜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。他听说我们要进昆仑山,连连摇头。
“那个地方去不得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,见过不少人进去,但出来的,十个里面有两三个就不错了。有些人进去了,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”
“我们知道危险。”玄明说,“但我们有必须进去的理由。”
老板见劝不动我们,也就不再多说了。他给我们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,还送了我们两件厚实的军大衣,说山里的气温很低,晚上会冻死人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背上行囊,走进了昆仑山。
昆仑山的雄伟,远超我的想象。山峰高耸入云,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,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。山腰以下是茂密的针叶林,松树和柏树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。山间云雾缭绕,像是仙境一般。
但这里的危险,也远超我的想象。山路崎岖难行,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,只能在乱石和灌木丛中穿行。海拔越来越高,氧气越来越稀薄,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。气温也越来越低,虽然是夏末秋初,但山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。
我们走了三天,才深入了昆仑山腹地。按照帛书中记载的路线,死亡谷应该在昆仑山深处的一个峡谷中。那个峡谷地势险要,常年被迷雾笼罩,很难找到入口。
第四天下午,我们来到了一处峡谷前。峡谷很深,两侧是陡峭的悬崖,崖壁上布满了风化的岩石,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崩塌。谷底有一条小河,河水浑浊湍急,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。峡谷的入口处,弥漫着一层浓厚的白色雾气,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,将内外隔绝开来。
“应该就是这里了。”玄明拿出罗盘,看了看,“这里的磁场很混乱,罗盘指针一直在乱转。说明这峡谷里确实有异常。”
我打开阴阳眼,看向那片雾气。在我的阴阳眼下,那些白色的雾气,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物质,像是活的一样,在缓缓蠕动。那些雾气中,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怨灵,它们在雾气中穿梭游走,发出无声的嚎叫。
“这雾气里有东西。”我说,“很多怨灵。”
“怨灵?”玄明皱起眉头,“看来,这死亡谷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。”
“我们现在进去吗?”
“天快黑了,今晚先在这里扎营,明天一早再进去。”玄明说,“晚上视线不好,贸然进去太危险了。”
我们在峡谷入口处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,搭起帐篷,生了一堆篝火。夜里的山里很冷,风吹过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我们坐在篝火旁,吃着干粮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“陈落,你怕吗?”玄明突然问。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更怕后悔。”
玄明笑了笑:“我也是。”
我们沉默地坐着,听着篝火噼啪作响。山里的夜很安静,安静得有些过分。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只有风声和火声。
我正想着,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脚步声,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。我竖起耳朵,仔细听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向我们靠近。
“玄明,你听到了吗?”
玄明也听到了,他放下手里的干粮,握紧了身边的长剑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听到了。”他说,“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。”
我们俩盯着黑暗,大气都不敢出。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然后,我们看到,黑暗中,亮起了两团绿光。
像是两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