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到站,林大勇拎起药篓下车。阳光刺得他眯眼,脚底瓷砖反着光。他抬手挡了挡,听见广播念出城市名。
这是他巡讲的最后一站。数据已经交上去,报告也写完了。可手机刚亮屏,一条消息蹦出来:【速来中央训练基地,标准要定了。】
他没回。把手机塞进口袋,直接打了辆车。司机问他去哪儿,他说了个地址。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那个林大勇吧?我闺女天天看你的视频。”
“哪有那么神。”他笑了笑,靠在座椅上闭眼养神。
车停在基地门口时,天已擦黑。哨兵验过证件放行,他一路走到会议室。门开着,里面灯亮着,几个人围着长桌坐着,桌上摊着文件和草图。
有人抬头看见他,说:“来了?正好,就等你了。”
林大勇点点头,把药篓放在墙角。他拉开椅子坐下,袖口蹭到桌沿,露出手腕上的红绳。没人说话,但气氛松了一截。
“开始吧。”对面那人推过来一份草案,“炼气期认证标准初稿,你看有没有问题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,扫了眼标题。字是打印的,格式规整,可内容全是术语堆砌。“引气速率与经络传导效率呈正相关性”,“丹田压强波动阈值建议设为三点七灵单位”。
他合上文件,摇头。“老百姓看不懂。”
“这不是给老百姓看的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是给考官用的技术规范。”
“可考官也得执行。”林大勇抽出笔,在纸上画了个三角,“咱们得分三块评:灵气储量、身体素质、实战能力。简单明了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记笔记。
“灵气怎么量?”有人问。
“仪器读数。”他说,“军方那套灵能仪已经跑通三年了,数据稳定。咱们直接用就行。”
“那体测呢?”
“不是有《锻体三原则》吗?”他咧嘴一笑,“力量、耐受、经脉韧性,三项加权。六十岁以上老人可以降标,但不能免。”
“实战怎么考?”
“模拟对战。”他说,“比如第三层,要求十秒内完成三次火球术释放,命中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。动作变形不算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翻纸声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不就跟考试一样?”
“本来就是考试。”林大勇说,“修仙又不是玄学,得有分数才能公平。”
有人笑出声。他也跟着笑。空气一下子活了。
“那你这些指标,有数据支撑吗?”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。
“有。”他从药篓里掏出平板,“巡讲这一年,我收了十万份样本。从六岁小孩到七十岁大爷,全都有记录。你要看哪个年龄段的,我都能调。”
屋里人陆续凑过来。屏幕亮起,曲线跳动。有人指着某条波峰说:“这个峰值出现在南方梅雨季,是不是环境影响?”
“是。”林大勇点头,“所以我做了气候补偿模型。高原地区灵气密度高,评分系数下调百分之十五。沿海湿热区上调百分之十。”
“你连这都算了?”
“不然咋办?”他耸肩,“总不能让东北老哥跟海南渔民比肺活量吧。”
众人哄笑。连一直板脸的老头都扯了下嘴角。
“那就按你说的改。”戴眼镜的人拍板,“三维度评分,量化考核,全国统一标准。”
文件重新传阅。修改意见一条条列上去。林大勇坐在那儿,时不时插一句:“这条太拗口,改成‘能存多少气’更直白。”“这里加个注释,说明儿童测试要监护人在场。”
两个小时后,新稿定下来。封面换了名字:《炼气期等级认证技术白皮书(试行版)》。
有人提议投票表决。举手时,林大勇才发现自己是唯一没穿制服的。
但他那一票,落得最稳。
散会时已近凌晨。他们把文件打包上传,同步送审备案系统。后台显示“待批复”状态,预计明早出结果。
“下一步呢?”有人问。
“培训考官。”林大勇说,“标准定了,得有人会用才行。”
第二天清晨,中央训练基地实训场集合了三十六人。全是各地事务局骨干,一半当过兵,另一半搞过科研管理。
林大勇站在台前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。背后大屏连着监测系统,实时显示数据流。
“今天第一课。”他说,“什么叫‘练出来了’。”
他当场演示《基础引气诀》第三层流程。呼吸放缓,双掌交叠腹前。屏幕上立刻跳出曲线——灵气入体速度、丹田压力值、经络传导效率,三项指标同步上升。
十秒后,数值稳定。红灯转绿。
“看到了吗?”他转身,“不是谁说自己练成就是练成。机器说了算。”
底下有人嘀咕:“万一有人作弊呢?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他说,“请三位上台,分别扮演三种情况:压着不输出、虚报感受、正常发挥。我们现场测。”
三人上来。第一个故意憋气,灵气波动极低。监测仪立刻报警提示“能量抑制”。第二个说自己冲到第四层,可数据只到第二层半。第三个中规中矩,数值平稳。
林大勇指着屏幕:“你们看,真伪一眼就能分。别信嘴,信仪器。”
参训人员围上前,挨个看数据界面。有人问:“要是设备坏了呢?”
“双机备份。”他说,“主备切换不超过五秒。而且每次考试全程录像,云端存档三年。”
“这么严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问,“要是靠考官感觉打分,明天就有人送礼走后门。”
全场安静片刻。然后有人鼓掌。接着是第二下、第三下。
上午实操结束,下午分组演练。林大勇带队一组,亲自指导判分流程。他教他们怎么看异常波形,怎么识别伪装动作,甚至连考生出汗多少都要纳入观察项。
“别嫌烦。”他说,“咱们现在多啰嗦一句,将来少出一个冤案。”
傍晚时,所有小组完成考核推演。林大勇站在场边总结:“记住,你们不是裁判,是守门人。标准只有一个,就是公平。”
最后一项议程,签署《认证执行承诺书》。三十六人依次签字,按手印。林大勇最后一个签完,把手册逐一分发。
每人一本,烫金封面,印着编号。
“拿好了。”他说,“这玩意儿以后比身份证还重要。”
夜风吹进训练场。灯光照着他脚边的药篓。里面还是空的,但这次压了本新印的标准手册。
他没急着走。回到招待所房间,打开电脑核对明日行程。各省代表明天到,交接材料已备好。墙上挂钟指向九点四十七分。
桌上摆着两样东西:刚印制的标准手册,和一张工作安排表。他喝了口水,盯着手册封面上的国徽看了几秒。
窗外,基地巡逻灯来回扫过。远处办公楼还有几间亮着灯。
他起身关窗,顺手把药篓往床边挪了挪。手指无意碰到红绳,顿了一下。
然后躺下,闭眼。明天还得早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