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这次连着整条胳膊都抽了半寸。
屋内静得能听见汗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,啪嗒一声,在干草堆里洇出个深点。
他喉咙滚动,咽下最后一口浊气,胸口缓缓起伏起来。
丹田深处那团金光不再乱窜,稳稳悬在气海中央,像颗小太阳似的慢慢自转。
灵气沿着经脉一圈圈游走,路线比之前顺溜太多,走到哪哪就亮一截,跟通了电的灯管一样。
皮肤底下浮起一层银芒,从脖子蔓延到手背,摸上去有点发烫,像是刚晒完太阳的铁皮屋顶。
门外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林红缨穿着作战靴还知道踮脚,金属义肢关节处却还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。
她立刻僵住,等屋里没动静才继续挪步。
门开一条缝,冷风卷着晨雾钻进来,吹得墙角干草微微晃动。
她蹲下身,三根手指搭上弟弟手腕。
脉搏沉而有力,一下一下顶着她的指尖,跟擂鼓似的。
“稳住了。”她低声说,嘴角绷着的劲儿总算松了半分。
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摩擦音,她顺手按了下右臂接口,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。
靠在门框上长出一口气,后颈条形码烙印被汗浸得发痒,但她没去挠。
眼睛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,直到那层银辉渐渐隐入皮下。
隔壁堂屋传来塑料壳子的咔哒声,秦雪舟抱着监测仪走进来,白大褂口袋插满笔,镜片反着晨光。
她站定,扫一眼林红缨的脸色,二话不说打开设备。
绿光扫过木门,屏幕跳出数据:【体表能量场稳定】【细胞活性提升370%】【抗压强度870MPa】。
她推了推眼镜,把平板转向林红缨。
林红缨瞥了一眼,哼了声:“皮是真厚了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谁都没再说话。
半小时前还在警戒状态,现在倒像守灵结束,该撤岗了却又舍不得走。
屋内,林大勇终于睁眼。
第一件事不是看天也不是动弹,而是伸手摸左腕那根红绳。
绳子还在,粗糙的结头硌着指尖,母亲去年编的,洗了上百回也没散。
他咧嘴笑了下,撑着地面坐起来。
关节噼啪作响,像炒豆子似的连成一片。
站起来走了两步,脚掌踩地有种奇怪的踏实感,仿佛能感觉到楼下地基的钢筋走向。
抬手在阳光下一照,掌心纹路泛着淡淡银光,血管跳动带着微微震感。
“成了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堂屋门吱呀推开,他走出来时俩姐姐同时抬头。
秦雪舟低头快速记录一行数据,林红缨则上下打量他一圈,嗯了声。
“没瘸没歪,还算完整。”她说着转身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妈炖了汤,让你喝完再验。”
林大勇应了声,脚步刚动,眼前突然浮起蓝光界面。
【个人实力评级:炼气三层】【当前战力评估:接近世界顶尖水平】
他眨眨眼,系统提示自动消失。
嘴角不自觉往上扯,赶紧低头掩饰。
厨房门口,林红缨端着碗出来,热气腾腾的鸡汤晃都不晃。
“妈说趁热。”她递过去,目光在他手背上多停一秒,“刚才蒸汽熏脸都不躲,看来真不怕烫了。”
林大勇接过碗,碗沿滚烫,掌心却一点反应没有。
喝一口,鸡肉软烂,汤底飘着几片黄芪和枸杞,是他认得的老配方。
“补。”他说,又喝一大口。
秦雪舟站在桌边,监测仪夹在腋下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支录音笔。
“突破全过程数据已采集完毕。”她推眼镜,“锻体术同步进阶,推测与‘灵息术’融合有关,需进一步分析。”
林大勇点头,把空碗递给林红缨。
“放桌上就行。”林红缨摆手,“妈说了,今天你不用洗碗。”
他愣了下,随即笑开。
从小到大,这话只在生日那天听过。
阳光斜照进堂屋,落在三人身上。
林红缨袖口露出半截机械关节,秦雪舟镜片反光遮住眼神,林大勇站在中间,衣服还沾着闭关时的汗渍。
没人提刚才有多险,也没人问疼不疼。
就像小时候他发烧,姐姐们连夜背他去医院,第二天照样骂他穿太少。
厨房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,接着是刘翠芬的声音:“大勇啊——”
尾音拖得老长,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。
林红缨翻了个白眼,秦雪舟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。
林大勇应了声,朝厨房方向喊:“知道了妈!”
“我儿子真厉害!”刘翠芬这话几乎是喊出来的,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林红缨啧了声,转身往门口走:“鸡血打得够足。”
秦雪舟合上记录本,临走前看了眼林大勇。
“下次突破提前报备。”她说完快步跟上。
林大勇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只空碗。
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,肚子里的汤也热乎着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望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光柱正好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顶上。
他忽然觉得,这日子好像也不全是苦的。
正想着,手机震了下。
低头一看,事务部工作群弹出新消息:【今日九点,教材编写会议】。
他收起手机,转身进屋换衣服。
蓝布工装挂在床头,洗得发白但整洁,药篓静静立在墙角,藤条上还有昨夜汗水浸过的痕迹。
他拎起药篓检查一遍,确认没坏。
走出房间时脚步稳当,落地无声。
院子里,林红缨和秦雪舟已经不在。
只有堂屋桌上留着张纸条,秦雪舟的字迹:【数据已归档,勿忘复查】。
他笑了笑,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。
刚走到院门口,听见厨房传来哼歌的声音。
是那首老掉牙的《茉莉花》,调子跑得离谱,但唱得理直气壮。
他停下脚步,没回头,也没出声。
只是站在那儿,听了几秒。
然后拉开院门,走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