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晒得药篓藤条发烫，林大勇拐出巷口时差点撞上一对老夫妻。
老头穿着太极服正扎马步，老太太举着手机录像，嘴里念叨：“再蹲低点，你这姿势像拉屎。”
林大勇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露水的布鞋，没吭声，绕过去往早点摊走。
街角包子铺前排了长队，队伍里一半人一边等一边做深蹲。
“听说锻体术能治腰椎间盘突出？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边跳边问。
“我姐说练完腿有劲儿，爬六楼不喘。”旁边大叔接话。
林大勇默默掏出两块钱买豆浆，老板娘塞给他三根油条，“小林你多吃点，全国人民都看着呢。”
他咧嘴笑了笑，接过袋子转身就走。
刚走出五步，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哎！那个谁！拍到标准动作没有？”
回头一看，赵铁柱脖子上挂着五个手机，正拿自拍杆对着人群扫来扫去。
“别拍我！”刚才练深蹲的大叔猛地蹲到底，假装系鞋带。
赵铁柱嘿嘿一笑，凑到林大勇耳边：“哥，公园那边已经扭伤三个了。”
林大勇皱眉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城西人民公园的草坪上黑压压一片人，有的学视频里蹦跳，有的直接趴地上打滚。
“动作全错了。”他说完掏出手机，咔嚓连拍几段视频，点开通讯录选中“监管建议组”，一键发送。
赵铁柱探头看了一眼屏幕：“你这是要当民间执法员啊？”
“我妈说过，好心办坏事也叫坏事。”林大勇把手机塞回裤兜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，路过一家健身房，玻璃墙上贴着巨幅海报：**“修仙私教课，三个月筑基成功！原价八千八，现价两万六！”**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**“名师指导，包教包会，无效退款（扣除灵米成本费）”。**
林大勇盯着看了两秒，忽然笑出声。
“笑啥？”赵铁柱问。
“他们拿我演示视频当宣传素材，连马赛克都不打。”林大勇指着海报角落一闪而过的身影。
赵铁柱眯眼一看，还真是直播截图，只不过把他P成了肌肉猛男。
“我去举报！”他立刻打开平台投诉页面。
林大勇摆手：“不用，有人比我们快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辆印着“市场监管”字样的电瓶车呼啸而过，直奔健身房后门。
“李二狗送外卖经过报的案。”林大勇喝了口豆浆，“他说这家店昨天涨了三倍价，专坑想变强的老百姓。”
赵铁柱竖起大拇指：“这才是人民的外卖员。”
走到书店门口，两人同时停下。
橱窗里摆着《锻体诀·官方解析版》，标价六十八元，但下面贴了张纸条：**“已售罄。”**
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门前叹气。
“黄牛炒到六百八一本。”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嘟囔，“我还想考备案修士资格证呢。”
林大勇眼神一动，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第二天清晨，王翠花在菜摊前收摊，听见隔壁肉铺老板喊：“老王！社区中心发免费手册啦！”
她一把摘下扩音器，拎起围裙就往居委会跑。
活动室门口排着队，退休教师、小学生、穿睡衣的大妈全都有。
“每人限领一份啊！”管理员举着喇叭喊。
王翠花挤进去领了一份，翻开第一页就是林大勇演示动作的分解图，底下印着二维码，扫码能看标准教学视频。
“这孩子真靠谱。”她念叨着，顺手多拿了一份——给对门张奶奶带回去。
中午时分，市修仙事务处窗口前排起了长龙。
队伍从大厅一直蜿蜒到门外台阶，最前面是个拄拐杖的老兵，最后面是背着书包的高中生。
“我是快递员，备案能优先吗？”有人问工作人员。
“只要符合条件，谁都一样。”女干事耐心解释，“请按顺序录入信息。”
可系统卡得厉害，每分钟只能处理三人。
有人开始躁动：“搞这么慢，是不是内定名额？”
赵铁柱端着摄像机冲进来：“各位父老乡亲！我是事务部宣传科赵铁柱！现在开启《我要修仙》第一集现场录制！”
人群瞬间安静。
他举起话筒：“请问您为什么想修仙？”
老兵挺直腰板：“当年守边疆没机会，现在国家给路子，我想试试还能不能扛枪。”
高中生抢答：“我想考军校修士班，我爸说了，强者才有选择权。”
快递员挠头：“我就想送外卖更快点，少超时。”
赵铁柱边录边点头，回头冲镜头比了个OK。
当天晚上，这段采访上了热搜第二。
标题写着：《五千人排队备案，普通人想变强有多难？》
视频底下评论炸了：
“看得我鼻子发酸，这才是真实生活。”
“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想飞升成仙，有人只想多挣五十块夜班费。”
“支持公开教学！别让修仙变成富人游戏！”
林大勇窝在沙发上刷到这条热搜，正准备关手机，弹窗跳出一条会议邀请：**“线上备案答疑会——主讲人：林大勇”。**
他叹了口气，换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戴上耳机进了会议室。
屏幕上几十个窗口齐刷刷亮起，全是基层事务所的联络画面。
“大家好。”他开口，说的是家乡土话，“我知道很多人担心门槛高，其实真不高。”
镜头拉近，他指着投影上的流程表：“第一步登记身份，第二步体检，第三步学习基础理论，第四步才能练功。”
“那……没钱治病的人也能练吗？”山西分会场有人问。
“能。”林大勇点头，“体检不合格的，先调理身体，政府有专项补助。”
“练坏了怎么办？”
“有辅助器监测，超过负荷自动报警，秦组长亲自盯数据。”
“是不是只有年轻人才行？”
“我大姐二十八岁才开始，现在能单手拎两个煤气罐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关键是愿意坚持。”
会议结束时，系统提示当日新增备案申请突破五千大关。
赵铁柱瘫在椅子上，五个手机轮流震动，全是合作邀约。
“剪辑好了。”他打着哈欠点击发布，顺手把《我要修仙》第一集结尾定格在那个高中生的笑容上。
窗外夜色渐深，城市却没睡。
广场上仍有老人带着孙子打拳，动作虽然歪歪扭扭，但一招一式都认真。
便利店门口，两个保安趁着换岗间隙比划站桩姿势。
地铁站旁，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唱自编的《备案之歌》：“我不是天才也不帅，就想活得更痛快……”
林大勇骑上李二狗早上送来的旧单车，车后座轻挂着药篓。
风吹过耳畔，他看见路灯下有个小女孩正模仿他的冲刺动作，小短腿蹬得飞快。
他笑了，没停车，也没打招呼，只是轻轻捏了下刹车。
车轮缓缓转动，碾过地面上一块反光的积水。
水波晃动，映出天空尚未隐去的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