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点半,小张推开荆屹办公室房门,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,脸色惨白毫无血色,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,双手细微发抖,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恐惧。
小张从业六年,解剖过数十具血腥腐烂尸体,早已习惯各类恐怖尸表状态,能让一名资深法医恐慌至此,足以说明解剖过程目睹的景象远超心理承受底线。
荆屹起身给小张倒了一杯温热白水,推到他面前的桌面,轻声安抚。
“先坐下缓一缓,不用着急,解剖所有细节从头到尾完整说一遍,不用省略任何反常、诡异的发现。”
小张双手攥紧水杯,指尖用力到泛白,连续深呼吸好几次,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,缓缓开口讲述完整解剖流程。
“荆队,实话跟您说,这具女尸是我从业六年以来,见过最邪门、最颠覆医学常识的尸体,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,眼前全是她那张腐烂上扬的脸,根本没法正常休息。”
他定了定神,从接收尸体开始完整叙述。
“两具尸体傍晚临近下班时分送入解剖室,黑猫单独装小型密封尸袋,人体尸体装入大号黑色防渗尸袋,我先拆解小型尸袋核验猫咪死因,检查结果和现场勘查判断完全吻合,细钢丝高速切割造成颈腹贯穿伤口,大出血瞬间毙命,死亡时间和苏黯完全同步,不存在先后死亡的时间差。”
“真正完全反常、打破常规法医判断的是人体尸体。所有到场勘查人员根据体表腐烂程度,统一判断死亡时间七至八天,我最开始也认同这个结论,分层解剖肌肉组织、内脏器官、皮下细胞坏死层之后,所有检测数据全部推翻原有判断。”
荆屹身体微微前倾,注意力高度集中,轻声追问。
“腐烂时间存在什么偏差。”
“她的腐烂不属于常规死亡后自然腐败。”小张一字一顿,声音不自觉压低,“正常人体死亡之后,腐败进程由表皮皮肤逐步向内渗透,先腐烂表层皮肉,再侵蚀脂肪肌肉,最后破坏内脏器官。但苏黯的尸体腐烂是反向进行,从内脏、肌肉深层由内向外崩坏坏死,表层皮肉看着恐怖溃烂,深层组织细胞坏死周期,至少持续三十天以上。”
荆屹眉心狠狠收紧,心底掀起巨大震动。死亡时长只有七八天,肌体深层溃烂异变却持续一个月,完全违背全部法医学基础常识。
“不止腐烂时间反常。”小张继续补充解剖发现的病理线索,“我完整检查她全身皮肤黏膜、眼底血管、血细胞样本,确定她生前体内就长期存在细胞异变、溶血溃烂的情况,不是死亡之后才变得面目狰狞。她患上一种发病率极低的遗传性血液病,医学正式名称为血卟啉病,也就是民间口口相传的吸血鬼病。”
荆屹曾经在刑侦病理培训课上听过这种罕见遗传病,病症特征记忆清晰。患者天生惧怕一切自然光紫外线,阳光照射皮肤会快速滋生大面积疱疹、溃烂结痂,皮肤表层布满紫黑色瘢痕,长期放任不管会导致耳朵、鼻子软骨溃烂脱落,五官彻底变形扭曲。
病症发作时体内红细胞大量破裂消融,人体会产生难以忍受的腹腔绞痛、四肢麻木僵硬、全身缺血带来的濒死剧痛,现代医院有专用药剂抑制发病,而民间流传的土办法,是摄入新鲜血液补充血红蛋白,短暂压制溶血带来的剧烈痛感,这也是吸血鬼传说真实的起源。
“这下就能解释她所有反常的独居习惯。”小张长长叹了一口气,眼底压抑着复杂情绪,“常年封闭双层窗帘,拒绝一切自然光,白天只开室内冷光灯,不是性格孤僻社恐,是自然光对她而言等同于持续腐蚀皮肉的毒药。她生前脸上只有零星淡紫色斑块,靠厚重口罩、宽檐帽子刻意遮掩,普通人很难察觉异常。死亡当天,拉扯猫咪的钢丝回弹,掀开窗帘一道狭窄缝隙,那段时间持续烈日高温,正午强光顺着缝隙直射她的面部。”
“紫外线直接激活她体内潜藏的异变腐坏细胞,原本温和的带病细胞瞬间转化为吞噬皮肉的食肉细胞,短短七八天时间,极速腐蚀整张面部皮肉,形成现场那种狰狞腐烂的样貌,房间里浓烈反常的尸臭,也是细胞异变快速分解人体组织产生的特殊异味。”
表层的诡异谜团全部解开,荆屹立刻追问最核心的案件问题。
“最终致死原因确定了吗,是疾病急性发作身亡,还是自杀或者他人行凶。”
小张沉默几秒,喉咙轻轻滚动,吐出一个颠覆所有人前期判断的惊悚真相。
“三者都不属于,苏黯和黑猫属于绝境下互相搏杀,双向意外毙命。”
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,窗外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清晰传入屋内,反衬出此刻话语带来的刺骨寒意。荆屹瞳孔骤然收缩,难以置信看向小张,等待完整的还原推演。
小张点头确认,结合创口发力角度、钢丝受力轨迹、血细胞化验结果、现场物品摆放,完整还原那间密闭房间里无人目睹的惨烈厮杀。
“事发当天苏黯血卟啉病重度急性发作,腹腔撕裂般绞痛,四肢麻木僵硬,体内大量溶血带来濒临窒息的缺血剧痛,手边常备的抑制药剂刚好耗尽,剧烈痛苦彻底击溃她所有理智,只能依靠祖辈流传的土法摄入新鲜血液短暂续命。”
“整间密闭房间里,唯一具备鲜活血液的活物,只有她饲养两年的纯黑猫咪。她提前做好准备,将细钢丝一端牢牢绑死在窗户老式铁钩上,钢丝中段打好活套,套在猫咪脖颈位置,自己双手握住钢丝另一端,计划依靠自身体重向下拉扯,快速切断猫咪脖颈获取新鲜血液缓解病痛。”
“但她常年受血液病损耗,身体机能衰败,体力远低于健康普通人,猫咪濒临死亡爆发的挣扎爆发力远超预估,疯狂扭动四肢挣脱束缚,瞬间从苏黯手中扯走整根紧绷钢丝,失控的钢丝带着极速惯性横向横扫房间半空。”
“那一刻苏黯完全没有防备,锋利细钢丝精准横向切割过她的脖颈,一刀切断双侧大动脉、喉管与颈筋。猫咪被钢丝完整划开胸腹当场暴毙,苏黯颈部重创大出血,瘫坐在电脑椅上,短短数分钟失血枯竭,失去全部生命体征。”
一人一猫,同一根钢丝,同一场绝境厮杀,互相造成致命创伤,同步殒命在密闭房间之中。这个真相荒诞离奇,惊悚压抑,彻底推翻前期所有刑侦推测,可所有物证、病理数据、现场环境全部完美印证这套推演逻辑,不存在任何矛盾漏洞。
说到推演结束,小张脸上浮现一层难以掩饰的后怕,开口补充一段解剖时不敢对外人提及的隐秘细节。
“荆队,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没敢跟其他队员说,那天解剖掀开她面部腐烂皮肉的时候,光线落在尸脸上,腐烂脱落的皮肉向下牵拉嘴角,视觉上形成清晰上扬的笑意,我当场吓得手里解剖钳直接掉在操作台,脑海里瞬间冒出尸体坐起身扑向我的幻觉,缓了十几分钟才勉强镇定下来。”
“也是那一瞬间,我完整看清她满口暗红色牙齿,这种色泽不是死后浸泡尸水临时染色,是她常年依靠新鲜血液压制发病,日积月累牙釉质彻底沉淀血色色素,形成永久暗沉棕红。这两年独居避光的无数个发病深夜,她依靠新鲜血液续命,那只黑猫只是她长久以来的供血活物之一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冰冷冰锥,狠狠扎进荆屹心底,之前所有看似解开的谜团背后,冒出更多细思极恐的隐秘伏笔。
两年与世隔绝的独居生活,常年依靠吸食新鲜血液压制遗传病剧痛,无亲无故无人监管,整栋楼两年从未听见猫叫,足以证明她长期刻意压制宠物的声响,掩盖房间里所有诡异动静。无数个不见阳光的深夜,她独自承受蚀骨剧痛,依靠活物血液苟活,那只黑猫只是长久供血里最长久的牺牲品,在搬进这间家属院之前,她到底依靠什么活下来,有没有除小动物之外的其他活物,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查证。
那具至死倒挂、面带狞笑的腐烂尸体,到底是意外搏杀离世的绝望,还是长久伪装结束之后,彻底解脱的窃喜,永远无从分辨。
外界铺天盖地的猎奇报道、路人茶余饭后的揣测议论、自媒体编造的灵异怪谈,从头到尾全部偏离真相。这起案子既不是密室凶杀,也不是心理扭曲的自杀,更不存在都市传说里的吸血鬼鬼怪。
它只是一场藏在城市阴暗老旧楼栋里,长达数年的痛苦隐忍,一场遗传病催生的黑暗苟活,最终在密闭房间里,以一人一猫惨烈互杀的意外彻底落幕。
所有人围观猎奇的诡异死亡现场,只是她挣脱无尽蚀骨病痛的唯一解脱。终年隔绝阳光的狭小房间,是她躲避世人异样目光、躲避阳光腐蚀皮肉的牢笼,最后一缕正午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照入屋内,既加速了她尸体的腐烂异变,也彻底曝光了她一辈子不敢展露在日光之下的黑暗秘密。
喧嚣的舆论热度会在短短数天快速消散,猎奇的路人很快会遗忘水厂家属院307室这个诡异故事,只有卷宗永远封存这段藏在城市阴影里,痛苦、偏执、嗜血、孤独的短暂人生。
(78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