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卡停稳之后,陆怀川就第一个下了车。
三个暗哨紧紧跟着,脚步很近,视线一直盯着他。
从磨坊一直跟随到联队驻地。
联队办公楼院门口处,有两个持枪站岗的士兵。
陆怀川拿出巡查文书,卫兵查看了军部的鲜红印章之后,转过身来放行。
暗哨想要跟着进去,被卫兵用枪阻止。
“联队办公区,非公务人员禁止进入。”
暗哨的脸色很难看,,只能分头把守在院子前后两个出入口处,来回踱步观察院内的一切动静。
陆怀川走到副官的办公室里,只见副官正在那整理军备调度卷宗,桌上铺满了山道炮楼,机场补给等各类调拨单据。
副官放下钢笔,见陆怀川进来,开口道: “磨坊的田中擅自调动宪兵封锁要道,切断联队取弹药的通道,这点我已经知道。”
陆怀川拉过椅子坐了下来,压低了声音。
“田中借着大岛私扣军备的借口,抽调了机场的防空兵力,现在机场的防空力量缺口巨大,停机坪外围岗哨被减少一半,燃油跟地下细菌库房随时都有游击队突袭的危险。”
副官的手指敲打着面前堆起的文件,神态十分庄重。
“田中私自调动兵力造成秋收扫荡的整个部署被打乱,联队长昨天晚上已经收到东京发出的加急密信,特派督查三天之后入城,核查全县军备管控权责,所有库房,炮楼,机场档案都要逐一审查。”
三方制衡的局面已经形成。
特高课,联队,东京特使之间互相猜忌,三方相互牵制,没有人能全部精力放在情报外泄的事上。
副官把一叠空白的调度草案推了过来。
“十二座山道补给炮楼兵力调度权,全部都交给你了,换岗排班,增减驻防人员,临时调整驻防小队等全部由你决定,文书定稿之后,直接盖上联队公章发放出去,田中没有任何权利过问这件事。”
“我抓紧整完方案,傍晚前,准时把初稿发给联队长过目。”
这时副官手里来了,手里拿着铁道兵站调拨官印模具。
“凭这套拓印文书,就可以在全县所有的军备库房,铁道物资站点自由进出,不用事先向特高课报备审批。”
陆怀川将模具放在内侧口袋中,副官低头核对月度伤员军需清单的时候,他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医用油纸平铺在模具表面。
手指均匀的按压复制出完整的纹路。
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声音,副官低头核对账目也没有察觉到。
收拾好油纸站起身来准备离开。
刚走出副官办公室,就碰到了两个东京特派衣,胸前挂着银色徽章,带头的特使停住了脚步,从头到脚把陆怀川看了一遍之后才开口问起。
“磨坊地窖清点工作由你来完成,库房库存与账目之间,有没有出现大的登记偏差?”
陆怀川站姿非常标准,说话声音也很平稳。
“清点全程,严格遵循联队物资复核制度,库房原始账本,当场由本人签字归档,特使如有疑问,可随时带队到磨坊调原件核对。”
特使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下去。
带着随从离开办公室,前往特高课办公区。
出了办公楼的大门以后,守卫在墙外的三名暗哨马上聚拢起来,挨得很近的跟着他。
陆怀川走到了营房外面的金属水管旁边,在土路空地,来回走动的时候,交替使用两种纹路不同的鞋垫。
行走的速度,步幅都没有什么规律性。
衣袋里装的是两种不同品牌的香烟,行走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碰,细小的烟灰掉到一层又一层的脚印之间,后续特高课会根据检查时的痕迹做比对。
暗哨认为他只是长途外勤,回来比较疲累。
于是就在靠墙的地方休息了一会,并没有看出任何伪造痕迹的迹象。
将背部轻轻靠在冰冷的水管上,将一只手放在水管外面用手指在上面敲打。
敲出长短不一的摩斯密码。
金属管道通过地下管路,一直通到山下杂货铺城内总联络点,整个过程不需要纸笔,也没有留下任何文字类的证据。
持续不断的敲击声,将所有新获得的关键信息传输出去。
东京督查将在三天后到达县城,整个库房,炮楼,机场都会进行全面复查。
铁道调拨官印已经复制完毕。
以后可以自行制作临时物资调令,随意调动沿线各处守军。
十二座山道炮楼的调度权全部归于己有,后续使用常规换防,拆分沿途驻军数量的时候,会持续扩大外围防线缺口。
机场大半的防空宪兵,被抽调到磨坊要道驻守。
停机坪,航空燃油库,地下细菌备用密室防守力量大大减少。
夜间巡逻换班,整整一刻钟没有严密值守。
密音全部传递完毕之后,陆怀川抬手拍背上沾着的灰尘,顺着营房外的墙继续向前走着,旁边暗哨小声的聊天。
一字一句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田中跟东京特使,在密室中商议了一阵子之后,把磨坊夹层里,存放的坦克穿甲弹,还有内层密室里储存的731细菌原液,全部上报了上去。
一心想借着特使的权力,夺回全县物资调度的大权。
“大岛那边早有防备,连夜写了检举信,按条控诉特高私自调兵,耽误秋季扫荡补给,等督查入城直接交上去。”
两派互相捏着对方的致命弱点内斗。
军备补给线两端受制于人,弹药,燃油调配各处出现梗阻,日军原本严密的全域封锁网,已经被撕裂得四分五裂。
陆怀川直接走进了文书房,里面存放军备密档 。
门口的卫兵按照军营的铁律,拦下了跟着过来的暗哨人员,只放行了有巡查文书的陆怀川一个人进去。
屋子里只有老文书一个人。
在填写月度库存统计表,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出入库单据。
陆怀川走到铁皮档案柜前,取出了机场军备储备文件。
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后,把航空燃油总储量,轰炸机每日出勤轮换时段,地下细菌密室精准坐标,所有关键信息都记在心里。
在整个过程中,特意避开纸面的关键位置。
并尽量减少手指接触面积,以防留下指纹,看完之后就把文件原样放回档案柜中,摆放的位置一点都没变。
老文书看向他,开口道。
“最近各库房核对账目时,经常出现不符的情况,联队长已经下达了秘密风控审查的命令,并且要求三天之内所有库房进行第二次盘点。”
“前几天磨坊清点的时候,账本被草木灰和酒精粉腐蚀了墨迹,登记的数据有偏差是正常的,第二次复核的时候,刚好把库存记录校正过来。”
此话一出口,就把地窖篡改账本引起的隐患遮掩起来。
之后如果查到账目有问题,追查起来只可能是磨坊库房登记错误,并不会波及到自己头上。
陆怀川随便说了一两句,然后转身走出了文书室。
外面的暗哨,紧跟着他走过来寸步不离。
一行人穿过军营的主要道路,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争吵声,是联队守备兵和特高宪。
田中的宪兵小队,控制着弹药库房。
大岛气愤之下,把磨坊的燃油补给给掐掉了,双方的小分队,隔着道路互相瞪着对方,扫荡所需储备物资和补给都停了下来。
暗哨边走边低声议论,督查入城之后,两方私自越权行事的罪责都会被一并清算。
陆怀川安静的听着。
两方矛盾激化得越厉害,留给游击队爆破军备据点,突袭机场销毁细菌武器的机会就越多。
来到岔路口,联队副官骑马赶来,故意绕开三名盯住不放的暗哨,勒马凑近陆怀川,压低声音传话。
“档案室的老勤务兵曾几次亲眼看到你单独查看绝密军备卷宗,田中也已经私下派人来问他话,他是能够直接指认你的关键人证。”
陆怀川点了点头,低声回了一句。
“傍晚我按联队长的吩咐去见他,我自有稳妥的应对之法。”
副官点头之后转过马头离开了。
三个暗哨也马上加快了脚步,紧跟着陆怀川。
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,一刻也没有停歇下来。
三方势力互相牵制的局面,才刚开始不久,档案室里的人证隐患,就犹如悬在头顶的尖刀。
稍不注意,就会造成万劫不复的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