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族地,将要离开时叶浪找到周坤,告诉他张都行提出以流放者的孩子作为爱的载体。
周坤听后神情先是一怔,随即又露出明悟般的微笑,摇摇头叹息道:“这个张都行……。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不过叶浪从他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惋惜。
一个是基地长,一个是第一大家族族长,两人虽有着不同的理念,却又为流放者基地做着同样的事情。
在周坤的心里,张都行是否也如同他的孩子一般,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。
他伸手拍了一下叶浪的肩膀,又对白素心点了下头,说道:“如果没有更好的载体,接下来我会开始着手这件事。”
见二人摇头,他又道:“忙了一夜,你们也回去吧。”
说罢了这句,他转身离开。
叶浪看了眼他的背影,似乎感觉他的身躯没有了往日般挺拔,不知是不是错觉。
与赵飞道别后,二人便也开车赶回公寓。
行至一路口,一个男孩突然从街道边的小巷中窜了出来,差一点就被核电车给撞上。
男孩的脸上有淤青,且神色慌张,看了眼车中的叶浪,又回头看向小巷。像是有猛兽追了上来,他立马拔腿便逃。
与此同时,一道中年男子的大叫声,从小巷里面传了出来,“小兔崽子,你给我回来!”
男孩听到声音逃得更快,沿着街道跑动时,大声叫道:“不!每次喝完酒你就打我,我不是你儿子!”
片刻,一名中年男子追出小巷,他脸颊发红,眼神微醺,颤抖的手指着男孩,大骂道:“王八蛋!你不是我儿子,我是你爹!你给我回来,看老子不打死你!”
奔跑中的男孩回头看了眼男子,朦胧的双眼似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就算死,我也不回去,你根本就不是我爹!”男孩转眼窜入了另一条小巷。
核电车启动,叶浪感知着男孩的身影,静静跟在他的后面。
一路向东,一身不太厚的衣服,让男孩不得不蜷缩着行走。微微颤抖的身子,有意避过路上的行人。
似是发现不远处的角落有个垃圾箱,他紧跑了几步。站在垃圾箱前左右看了看,发现没人注意,他便打开箱盖弯腰在里面翻找起来。
半会儿,他又直起腰身,右脚狠狠踢了几下垃圾箱。
似乎早就习以为常,他开始沿着街道一个一个翻找。直到走过了数条街,他在一处稍隐蔽的地方,发现一名冻僵了的死人。
他小心翼翼走过去,看到这名男子额头有一个被打穿的弹孔,鲜血顺着他的脸早已凝固。
男孩不自觉咽了口唾沫,倒不是因为饥饿。
环顾四周发现没人,他蹑手蹑脚来到死人身前。蹲下身子,他嘴里低声念道:“对不起……。”
嘴里一边念着对不起,他伸出双手开始解死人的衣服。接着是,裤子,鞋子。
将死去的男子扒得只剩条裤衩,男孩抱着衣物,对着尸体最后又说了一句,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说完后,他连忙转身逃离此处。
约半个小时,男孩的身影出现在一家物品回收站。他穿着一件明显大很多的外套,打算将别的衣物都卖掉。
在与老板议价的过程中,他看到展柜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发圈。想了想,他指着展柜对老板说道:“我想换这个发圈。”
老板回头看了眼,撇嘴道:“这个,可不便宜。”
男孩脸上露出微笑,指着发圈道:“我就要它,这些衣物都给你。”
老板乐了一下,“嘿!行。”
男孩拿着发圈出了物品回收站,站在街边又察看了半会儿,他不禁咧嘴笑了起来。
穿街过巷,不久后他来到一处小广场,坐在长凳上他开始默默等待。
十几分钟过去,有一个女孩悄悄来到他身后,她伸出双手一下子从后面蒙住男孩的眼睛,怪笑道:“猜猜我是谁。”
男孩:“你是,阿平?”
女孩:“不~是,再猜!”
男孩:“那么你是,小安?”
女孩:“也不是,你真笨!我是阿香。”
女孩松开双手,等他回头时,又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男孩佯装被吓了一跳,表情夸张道:“哇!有鬼啊!有鬼啊!”
女孩:“哈哈哈,哈哈哈。”
男孩:“呵呵,呵呵。”
两人笑罢一会儿,女孩发现他脸上的淤青,她伸出手微微触碰一下,轻声问道:“你爹,又打你了?”
男孩摇头微笑,“没有,是我不小心摔的。”
女孩又问道:“最近几天都很混乱,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男孩:“就是,想过来看看你。还有,一个礼物,想送给你。”
“礼物?什么礼物?”女孩一脸好奇。
男孩把手伸进口袋,盯着女孩的眼睛,“是一个发圈,我看它很漂亮,所以就想买来送你。”
他把发圈拿到手中,递向女孩,脸上露出期待的样子。
女孩看着发圈,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意味,她笑了笑,“好漂亮!”
男孩激动道:“你喜欢?”
女孩点头,伸手摸了一下毛绒绒的发圈,微微严肃道:“应该很贵吧,我不能要。”
男孩把发圈塞到她手里,呵呵笑道:“不贵!一点都不贵,只要你喜欢就好。”
他站起身子后退两步,又道:“我爸还在家里等我,我过两天再来看你,好吗?”
见女孩点头,他挥了挥手,道别。
等他离开小广场来到街道上,他才猛然意识到,他此时已无家可归。
想罢一会儿,他又回到了小广场,坐到先前的凳子上。
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什么,他侧头观瞧,是一个发圈。他一把将发圈拿起,双眼四处搜寻,却没有发现女孩的身影。
他立马站起身子,急匆匆跑向广场另一头。顺着一条小巷,他又一路奔跑,最后停在了小巷的尽头。
远处的一栋房子,一名中年女子带着女孩走入了房门,可这栋房子不是她们的家。
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面,男孩的手死死捏着发圈,他咬着牙蹲在雪地中,身子不停颤抖。
良久,他站了起来,用手摸了摸毛绒绒的发圈,又将它重新放回到自己的口袋。
转身,离开。
浑浑噩噩中,他来到一处废弃的房屋,走到近前他伸手敲响房门。
“谁啊?”
“阿平,是我。”
房门打开,同样是一个男孩,被叫作阿平的他头朝外看了两眼,问道:“你怎么现在才来?”
男孩走入屋内,在一堆杂乱的废品中找了张凳子坐下。
阿平见他沉默不语,又开口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男孩抬头看向他,半晌才说道:“我,和我爹闹翻了。”
阿平睁了睁眼,叹道:“就你那爹,有不如没有,闹翻了也好,你看我现在多自在。”
男孩眼神难过,问道:“小安,还没来吗?”
他刚问完,敲门声便又响了起来。阿平打开后,又走进来一个男孩。
三人齐聚,阿平和小安开始商量到哪里去弄点食物。
就在他们商量时,男孩的眼光落在了桌面的一把尖刀上。
“我想,杀一个人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什么?杀人?……,谁?”
夜晚降临,小广场中的那条小巷里,男孩带着阿平和小安在这里已经埋伏了好几个小时。
远处那栋房子的主人,在傍晚离开后还没有回来。三人又等了会儿,探头观望的男孩总算是等来了房子的主人,一名中年男子。
他走在雪地上摇摇晃晃,看样子是刚从酒馆回来。
男孩打了个手势,阿平便从小巷中出来,向那名男子走去。
还没等他走近,中年男子便警觉地拔出腰间的手枪,“站住!是谁?”
阿平立马举起双手,声音颤抖道:“别,别,别开枪,我就是想找你换点食物,没,没别的意思。”
中年男子依然是警惕着把枪对准他,问道:“换食物?你拿什么跟我换?”
阿平紧张道:“我,我有一个妹妹,我可以拿她跟你换。这位大哥,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,你行行好。”
说完阿平噗通一声跪在雪地上,向中年男子拜了两拜。
见他这个样子,中年男子才把枪收了起来,打了个酒嗝,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你妹妹在哪里?”
阿平指着小巷道:“她饿晕了,我背不动她,只好放在那边。”
中年男子看了眼小巷,又看向阿平,思索片刻后说道:“你带我过去。”
阿平连忙起身,又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上,爬起来后他急忙说道:“谢谢大哥,我这就带你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小巷走了过来,阿平嘴里说着感谢的话,不一会儿就把中年男子带进了小巷。
走了大约十几米,阿平又停了下来。
“你妹……。”
砰!
身后的中年男子刚说出两个字,脑袋顿时就被一个重物击中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阿平回身就是一个扫堂腿,将男子放倒在地。
与此同时,有两道身影从小巷墙壁上的排气管道滑落下来,三人一同扑向倒地的男子。
阿平和小安分别束缚住男子的左右手,男孩则眼急手快,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尖刀,对准男子的心脏猛刺了下去。
为防男子大叫,阿平又腾出右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。
男孩拔出尖刀,被溅了一脸的血,他来不及擦拭,对准男子的胸口又猛刺几下,最后一刀割了男子的喉咙。
男子抽搐了数次,成为一具温热的尸体。
一个小时后,男孩孤身一人来到一栋房屋门前。
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发圈,轻轻抚摸了两下后,把它放到门前的地上,随即又把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在了发圈旁边。
做完这些,他伸手按响了门铃。
不一会儿,屋里传来女孩的声音,“谁呀?”
没人回应,女孩好奇打开门上的监控,也没人。视角一转,她看到门前的地上放着什么东西。
是一个袋子,还有一个,发圈?
她急忙打开房门,把地上的发圈拿了起来,摸着毛绒绒的发圈,她心中也思绪万千。
打开袋子,里面有不少的银币,一些值钱的事物,还有一把手枪。
看着这些东西,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,她的心里仿若被针扎一般疼痛起来。
她抬起头望向外面的街道,想要寻找男孩的身影,可是什么也没有。
两道泪痕不知何时挂在了她的脸上,她双手捧着发圈,站起身子,缓缓回头望向屋内。
似是下定了决心,她伸手擦掉泪痕,回头不顾一切冲向外面的街道。
在街道上,她双眼不断搜寻,又不时看向手中的发圈。顺着心里的感觉,他跑过好几条街道。
在一处转角路口,她终于是见到了男孩的身影。可她刚要出声,脚下却是一滑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眼看男孩的身影越来越远,就要消失在黑暗中,她忍着疼痛奋力大喊,“苏……!”
男孩的身影消失,她好似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,身子瘫软在地,泪水不断从她脸上滑落,掉在手中的发圈上。
她感受到一个深渊正在不断吞噬自己,可她却无法反抗,任由深渊将自己一点点吞噬掉,整个世界好似陷入了黑暗。
“阿香。”
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她心底响起,深渊中她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,她看到了男孩,向自己伸出了一只手。
她擦掉脸上的泪水,将自己的手递过去,让男孩拉着她一步一步,从深渊中走了出来。
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深渊,又转回看向男孩,她带着幸福的泪水,带着希望的笑容,向着男孩不断奔跑,奔跑。
直到一下子撞在男孩怀里,她才仿佛感受到这世间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