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苏晚晴踩着高跟鞋走在华山路的人行道上,晚上十一点的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路延伸到黑暗中。她刚从公司出来,LAUREL的合同刚签完,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。破晓科技刚起步,每一步都不能走错。
拐过路口的时候,她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对。
有车灯从身后照过来,而且越来越近。按照正常逻辑,这个时间点、这个路段,车速不应该这么快。
苏晚晴本能地往旁边一闪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辆黑色轿车几乎没有减速,笔直地朝她撞过来。冲击力把她整个人甩出去好几米,重重摔在地上。膝盖和手臂传来剧痛,她勉强抬起头,看到那辆车已经撞上了路边的大树,车头整个变形,然后冒起火光。
路人惊慌地跑过来,有人打120,有人打110。
苏晚晴的意识开始模糊,但她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用沾满血的手指掏出手机,给林若溪发了一条短信:“我出车祸了。在华山路和光明路交叉口。报警。”
然后她就晕了过去。
医院,急救室门口。
林若溪接到短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。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,一边打车一边给秦逸川打电话。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,她带着哭腔喊:“秦先生,晚晴出事了!”
秦逸川当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,接到电话后立刻起身往外走。他的声音依然冷静,但步履明显加快了:“哪个医院?”
“第一人民医院!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林若溪赶到医院的时候,急救室的灯还亮着。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手机就在手里,但她不敢看时间,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秦逸川赶到医院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他走到林若溪身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进去半小时了……”林若溪抬起头,眼睛已经哭肿了,“她流了很多血……”
“会没事的。”秦逸川说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。
那是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:“查一下今晚华山路的车祸。肇事车辆的车牌、车主信息,全部发给我。”
挂断电话,他又看向急救室的门。
又过了十分钟,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:“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。主要是外伤,膝盖擦伤比较严重,还有轻微脑震荡。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
林若溪松了一口气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秦逸川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。他点了点头:“谢谢医生。”
病房里,苏晚晴缓缓睁开眼。
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,白晃晃的,有点刺眼。然后她转动眼球,看到林若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,还有秦逸川站在窗边的身影——脸色铁青,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。
“晚晴!”林若溪扑到床边,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苏晚晴动了动嘴唇,声音沙哑:“我没事。”
她挣扎着坐起来,动作牵动了膝盖的伤口,疼得她皱了一下眉。但她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异常冷静,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“查到了吗?”她问。
林若溪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车祸。”苏晚晴说,“那辆车的车牌,查到了吗?”
秦逸川转过身,看着她:“你刚醒过来,先休息。”
“我没时间休息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,但透着一股寒意,“这是顾铭舟干的。他狗急跳墙了。”
林若溪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除了他,还有谁?”苏晚晴冷笑一声,“我刚抢了他代言,他就迫不及待要我的命。看来赵家给他施压了。”
秦逸川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想怎么办?”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。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的声音。窗外的夜色依然浓重,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场博弈。
“想杀我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那就看看谁先死。”
一周后,出院。
苏晚晴没有去公司,而是让林若溪帮她约了一个人。秦逸川开车接她到医院门口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台阶上了。穿着黑色风衣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
“去哪里?”秦逸川问。
“到了一个你就知道。”
二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。这里位于城市老城区,楼下是一个小超市,招牌已经褪色了。
秦逸川挑了挑眉:“周绍珩的地方?”
“嗯。”
两人上楼,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。周绍珩正坐在里面,旁边还坐着一个人——一个穿着灰白色风衣的中年男人,表情严肃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
苏晚晴在桌边坐下,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三年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,“该收网了。”
文件上写着几个大字——“赵家、顾铭舟、沈逸尘犯罪证据汇总”。
私家侦探点了点头:“苏小姐,证据链已经完整了。只要你一句话,我随时可以把这些交给警方。”
苏晚晴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不急。”她说,“让他们再得意几天。然后,我会亲手把他们送进地狱。”
周绍珩笑了:“有意思。看来有好戏看了。”
秦逸川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苏晚晴的侧脸。她还是那个她,即使刚从鬼门关回来,即使脸色还苍白着,但骨子里的那份冷厉半分都没减少。
很好。
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晚晴。
窗外,天色渐暗,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