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走出秦逸川的写字楼时，阳光有些刺眼。
她抬手挡了挡，正要往前走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晚晴。”
顾铭舟的声音。
她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
顾铭舟几步走到她面前，挡住了她的去路。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，但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你不该来这儿。”
“是吗？”苏晚晴终于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这是你的地盘？”
“商圈就这么大。”顾铭舟双手插兜，“我以为你清楚。”
苏晚晴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种带着几分释然的笑：“顾铭舟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当年如果不是你背叛我，我现在可能还坐在星辰的办公室里，喝着咖啡，听你汇报工作。”
顾铭舟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毁掉的不仅是我的公司，还有我们之间的十年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晚晴，”顾铭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你斗不过我的。现在商圈里没有人敢帮你，没有资本敢投你，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“你。”
顾铭舟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用你教我的东西。”苏晚晴绕过 him ，继续往前走，“你不会以为这十年我什么都没学到吧？”
身后传来顾铭舟的声音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苏晚晴没有回头：“字面意思。”
她走进人群，脚步很稳。走出很远，她才松开攥紧的拳头，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红印。
疼。
但这种疼让她清醒。
她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报出一个地址。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，她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若溪：“晚晴，你在哪？顾铭舟没把你怎么样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回复，“他还没那个本事。”
林若溪很快回复：“那就好。证据我藏好了，没人能找到。”
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，眼神柔软了一瞬。若溪总是这样，明明自己怕得要死，还要装作没事。
“谢谢你，若溪。”
“又说这种话。”林若溪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，“你是我朋友，我不对你好对谁好？”
苏晚晴没有回复。她把手机收好，侧头看着窗外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：“小姐，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您的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又说了一遍，“开您的车。”
司机识趣地闭嘴。
苏晚晴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顾铭舟的表情——他以为她会崩溃、会求饶、会哭着问他为什么。可她没有。
不是不难过。
而是十年的感情，早就在那个晚上耗尽了。
出租车停在一条老街的路口。苏晚晴付了钱下车，沿着石板路往里走。这是一条老城区的小巷，两边是低矮的店铺，空气中飘着炒菜的香味。
她在一扇木门前停下，敲门。
三声轻，两声重。
门开了，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：“苏小姐？”
“宋律师在吗？”
“在，在里面等您。”
苏晚晴走进去。客厅里坐着一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，四十岁上下，穿着得体的西装，衬衫领口整洁。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：“苏小姐。”
“宋清源。”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宋清源推了推眼镜：“您说。”
“当年星辰的合同漏洞，我需要全部翻出来。”苏晚晴开门见山，“包括顾铭舟签署的所有文件，我要知道哪些是合法的，哪些有问题。”
宋清源沉默了几秒：“这不容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时间跨度太长，很多证据可能已经销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晴又说了一遍，“但你做得到。”
宋清源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苏小姐，您凭什么这么认为？”
“因为你恨赵家。”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，“当年赵家是怎么对你的，需要我重复吗？”
宋清源的表情变了。
那是他永远的痛——三十岁那年，他刚在律所站稳脚跟，就被赵家整得差点吊销执照。若不是师父力保，他现在可能已经在街头卖红薯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苏晚晴站起身：“我会让人把资料给你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宋清源叫住她，“您真的想好了？赵家不好对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顾铭舟背后是赵家，您现在等于在同时对付两方势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晴走到门口，“但有些事，不能算了。”
她推开木门，阳光照进来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身后传来宋清源的声音：“苏小姐，我佩服您的勇气。”
她没有回头：“不用佩服我。等赢了再说。”
走出老街，天已经擦黑。苏晚晴站在路口，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，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接通。
“想清楚了？”是秦逸川的声音。
“你的条件我接受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赵家垮台之后，我要顾铭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以。”秦逸川说，“但你要先站起来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明天下午两点，我的车会停在康瑞门口。”秦逸川说，“上车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苏晚晴挂了电话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。城市很大，大到可以淹没一个人的所有痕迹。但她不会让自己被淹没。
绝对不会。
次日午后，康瑞医疗门口。苏晚晴刚走出来，就看到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。
车窗摇下，秦逸川的脸出现在视线里。
“上车。”
苏晚晴没有犹豫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——他戒烟了，但偶尔还是会怀念那个味道。
“去哪？”她问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苏晚晴不再问。她靠在座椅上，广播里正在播放新闻：“据悉，铭舟国际近日宣布完成新一轮融资，估值突破百亿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秦逸川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法？”
苏晚晴睁开眼，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：“没什么想法。估值百亿而已，又不是他的。”
“口气不小。”
“事实而已。”
秦逸川唇角微勾：“你这个人，真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转回视线，专心开车，“到了。”
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门口。苏晚晴下车，抬头看：“这是哪？”
“赵家的老巢之一。”秦逸川说，“二十年前，这里是他们起家的地方。”
苏晚晴的眼神变了：“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“让你看清楚你的对手。”秦逸川走到她身边，“赵振廷那个人，不简单。你想扳倒他，得先了解他。”
苏晚晴看着那栋楼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并肩走进写字楼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苏晚晴忽然开口：“秦逸川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秦逸川看了她一眼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很多事情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电梯缓缓上升，停在顶层。门开的瞬间，苏晚晴看到的是一整面落地窗，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。
“这就是赵家当年崛起的地方。”秦逸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“现在，也是他们该滚下去的地方。”
苏晚晴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远处，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