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京城北门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。
沈清漪一身黑色劲装,长发束起,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。她身后是萧珩精选的五十名护卫,各个骑着高头大马,腰间佩刀,面色冷峻。晨光中,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——那是边关的方向,也是承乾所在的方向。
“皇后娘娘,该上路了。”萧珩骑马走近,声音低沉。
她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动作干脆利落,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。
三日前,边关告急的消息传入京城。邻国三十万大军压境,而大梁边境只有十万守军。萧衍连夜召集众臣议事,最后拍板——御驾亲征。
“这一仗,朕必须亲自去。”他当时是这么说的,“朕对不起边关的百姓,也对不起承乾。”
沈清漪没有阻止他。她知道,作为一个皇帝,他有他的责任;作为一个父亲,他有他的担当。她能做的,就是陪在他身边。
大军开拔那日,京城百姓夹道相送。沈清漪坐在后勤队伍的马车上,手里紧紧握着萧衍临行前塞给她的平安符。那是用红线编的,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“安”字。
“主子,喝口水吧。”春蝉递来一个水囊,脸色有些苍白。这一路走来,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荒凉,村庄十室九空,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难。
“春蝉,你怕吗?”沈清漪接过水囊,却没有喝。
“奴婢怕。”春蝉老实点头,“但奴婢更怕主子有事。”
沈清漪笑了笑:“放心吧,有陛下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话虽如此,她心里却清楚——这一仗,凶多吉少。
敌军三十万,大梁十万,双方兵力悬殊太大。萧衍虽然善于谋略,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再厉害的将领,也不可能用十万人打败三十万人。
除非……
她想到了萧衍曾经提过的秘密武器——火药。那是大梁的杀手锏,也是禁术。一旦使用,方圆十里寸草不生。
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会动用。
黄昏时分,大军在一处山坡上扎营。沈清漪终于有机会见到萧衍,他正在帐中与几位将军议事,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旗子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萧衍看到她,眉头皱了一下,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“臣妾想看看您。”沈清漪走到他身边,目光落在地图上。那上面标注的敌我态势让她心里一紧——敌军三十万,大梁十万,双方兵力悬殊太大。
“陛下,”一位将领抱拳道,“敌军今夜可能会偷营,咱们不得不防。”
“知道了,都下去吧。”萧衍挥手屏退众人,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“害怕吗?”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怕。”她老实承认,“但臣妾更怕失去您。”
萧衍沉默了一下,将她揽入怀中:“清漪,这一仗如果赢了,朕就退位。我们去过平凡人的生活,再也不回这皇宫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她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。她不知道这个承诺能不能兑现,但她愿意相信。
帐外传来更鼓声,夜色渐浓。远处敌军营地的灯火像一条盘踞的巨蛇,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。
这一夜,没有人睡得安稳。
天亮时分,战争的号角吹响了。
萧衍骑在战马上,身后是十万大梁将士。晨光中,他看到了对面黑压压的敌军——三十万人,整齐列阵,旌旗遮天蔽日。那阵势,像是能把天地都吞噬。
“杀!”他高举长剑,声音穿透云霄。
大梁将士发出震天的呐喊,如潮水般涌向敌阵。沈清漪站在后方的高坡上,看着两军相撞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。刀剑相交的声音、喊杀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她看到一批批将士倒下,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。
“娘娘,您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吧。”春蝉紧紧扶着她,脸色煞白。
“不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我要在这里看着。”
她看到萧衍在敌阵中冲杀,长剑挥舞,所向披靡。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,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。但敌军太多了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,然后再涌上来。
太阳从东边移到正中,又从正中移到西边。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整天,双方都杀红了眼。战场上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陛下,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。”王崇文浑身是血地冲到萧衍身边,“敌军是我们的三倍,再打下去,我们的将士会全部耗尽。”
萧衍喘着粗气,看着周围的将士一个个倒下,眼眶充血发红。他知道王崇文说得对,再这样下去,大梁必败无疑。
“传令下去,准备火药。”他咬牙道。
“陛下!”王崇文大惊失色,“那东西一旦使用,方圆十里寸草不生,您……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萧衍闭上眼睛,“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。”
他让人点燃火药,然后骑着马冲入敌阵——“杀!”
一声巨响过后,整个战场都被烟雾笼罩。等烟雾散去,敌军已经全线崩溃,而大梁的将士,也损失过半。萧衍浑身是血地站在战场上,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,心里一片空白。
这一战,大梁赢了,但赢得太惨烈了。
战后清理战场的时候,有人发现了萧衍的身影——他浑身是伤,已经昏迷不醒,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枚白玉扳指。
“快!快传太医!”王崇文冲上去抱住萧衍,声音都在发抖。
消息传到后方,沈清漪疯了一样跑过来。看到萧衍的样子,她当场晕了过去。
等她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周围站满了大臣。他们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——有悲痛,有担忧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陛下呢?”她抓住春蝉的手。
“陛下醒了。”春蝉眼眶红红的,“娘娘,您先别急,陛下让您过去。”
沈清漪跌跌撞撞地跑到萧衍的营帐,看到他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如纸。太医正在为他诊治,眉头紧锁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扑到床边,眼泪夺眶而出。
萧衍抬起手,轻轻擦去她的眼泪:“别哭,朕没事。”
“真的没事吗?”她看到他身上的伤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那些伤口纵横交错,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。
太医犹豫了一下,上前一步:“皇后娘娘,老臣有话要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陛下虽然捡回一条命,但是……”太医顿了顿,面色沉重,“他的腿受伤太重,筋脉已断,以后可能……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营帐内一片死寂。沈清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,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萧衍挥退太医,握住沈清漪的手,“清漪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摇头,眼泪模糊了视线,“别说了。”
“朕说过,如果赢了,就退位。”他勉强笑了笑,“现在赢了,朕可以履行承诺了。”
“可您……”她泣不成声。那个承诺,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。她只想要他活着,完好无损地活着。
“能活着见到你,已经是最大的幸运。”他将她拥入怀中,声音很轻却坚定,“清漪,答应我,别离开朕。”
她点头,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