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金銮殿上气氛凝重。
“陛下，边关告急，敌军已过雁门关！”兵部尚书王崇文手持奏折，声音颤抖，“他们这次倾全国之力而来，兵力是我军的三倍不止！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大臣们交头接耳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——亡国危机。
萧衍坐在龙椅上，一夜未眠让他眼底泛青，但脊背依然挺直。他扫视着下方群臣，声音沉稳：“诸位爱卿，可有良策？”
“陛下，臣以为应当死战到底！”李慎行第一个站出来，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抖动，“大梁立国百年，岂能向蛮夷低头？老臣愿以身殉国！”
“李大人说得对！”
“不错，我大梁儿郎岂是贪生怕死之人？”
“陛下，下旨吧！”
群情激昂。萧衍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却没有多少热血。他很清楚，这些大臣叫得响，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，又有几个会冲在前面？
“陛下，”王崇文上前一步，“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此次敌军来势汹汹，非寻常边患可比。”王崇文压低声音，“太后……太后与邻国联手的消息已经传开，敌军此次是有备而来，非要我大梁亡国不可。”
萧衍的手指动了动。
太后临终前的那番话又回响在耳边——“哀家就是要让大梁亡国”。他本以为这只是她的疯言疯语，没想到竟是真的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站起身，声音冰冷，“三日后，朕御驾亲征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朝皆惊。
“陛下不可！”李慎行立刻反对，“您乃万乘之尊，怎能以身犯险？”
“朕若不去，谁去？”萧衍冷笑，“难道让朕坐在京城，等着敌军打进来？”
“老臣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朕意已决。”萧衍打断他，“退朝。”
他转身走下龙椅，大步离开。身后，群臣的议论声嗡嗡作响，但他一句也不想听。
坤宁宫里，沈清漪正在逗承乾玩耍。听到门外的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正好对上萧衍的眼睛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都知道了？”萧衍走到她身边，看着摇篮里咿呀学语的儿子。
“春蝉说了。”沈清漪站起身，“陛下要亲征？”
“嗯。三日后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臣妾要和您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，“这次太危险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，臣妾才要一起去。”沈清漪握住他的手，眼神坚定，“这是我的国家，我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萧衍皱眉：“朕不需要你上阵杀敌。你留在京城，照顾好承乾，这就够了。”
“承乾有春蝉照顾，臣妾放心。”她摇头，“但臣妾不放心您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软了下来：“清漪，这不是儿戏。战场上刀剑无眼，朕不能让你冒险。”
“陛下，”她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臣妾不是温室里的花。您忘了吗？当初边关告急，是臣妾带兵去救您的。”
“那次是特殊情况。”
“这次也是特殊情况。”她寸步不让，“如果您不让臣妾去，臣妾就在宫里日夜担忧，吃不好睡不着，这样就能保护好孩子吗？”
萧衍被她绕得没办法，最后只能妥协：“好，你可以去，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许上阵杀敌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负责后勤，照顾伤员。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沈清漪犹豫了一下，最终点头：“好，我答应您。”
三日后，大军开拔。
京城的百姓夹道相送，哭声喊声混成一片。沈清漪骑在马上，穿着简素的青色布衣，头上的珠钗早已卸下，只用一根木簪绾着发。
萧衍骑着战马走在最前面，身后是十万大军。旌旗猎猎，刀剑如林。
沈清漪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高高的城墙在晨光中巍然耸立，那里承载着她所有的回忆——初入宫时的忐忑，与萧衍的相遇相知，还有承乾出生的那个夜晚。
等着我。她在心里默默说，等我回来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，去过平凡的日子。
她不知道，这个誓言註定无法实现。
夜幕降临，大军在郊外安营扎寨。萧衍处理完军务，回到营帐时，沈清漪已经准备好了晚膳——虽然只是简单的粗茶淡饭，但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能吃上热乎饭已经是奢侈。
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她递给他一碗粥。
萧衍接过，却没有喝。他走到营帐门口，看着外面的星空，沉默了良久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沈清漪走到他身边。
“如果这一仗我们赢了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你就退位吧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如果赢了，”他转过身看着她，“我就退位。我们去过普通人的生活。”
她眨了眨眼，确认自己没有听错：“陛下，您……您是认真的？”
“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声音很低，“清漪，朕累了。这皇帝当得太累了，每天都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，连真心话都不能说。朕只想和你还有孩子，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。”
沈清漪眼眶一热：“您是皇帝，怎么能说退位就退位？”“为什么不能？”他反问，“这皇位是太后硬塞给朕的，朕从来就没想要过。如果可以选，朕宁愿做个普通人，和你一起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”
她靠在他胸前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好，臣妾等您。等您赢了这一仗，我们就离开这里，再也不回来。”
他抱紧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：“嗯，我们说好了。”
星空下，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。营帐外，更鼓声遥遥传来，提醒着他们——战争还没有结束，明天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。
但这一刻，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，在星光下许下平凡的誓言。
第二天一早，大军开拔。
沈清漪骑在马上，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晨雾中，城墙的轮廓渐渐模糊，她却仿佛能看到承乾那张粉嫩的小脸。
等着我，孩子。等娘亲回来，带你一起离开这个牢笼。
她不知道，这一去，竟是永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