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的战报在御书房里躺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萧衍依然站在窗边,指尖的扳指转了三圈又三圈。李德全站在殿门口,大气不敢出。外面天色渐暗,殿内已经点上了蜡烛,烛火摇曳间,照得皇帝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“陛下,”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您要不要先用些膳食?”
“传朕旨意,”萧衍没有回头,“宣所有内阁大臣即刻进宫议事。”
李德全愣了一下。这种时候召见内阁大臣,看来边关的事态远比想象中严重。他不敢怠慢,立刻着小太监去传旨。
萧衍终于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份奏折上。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剜在他的心上。
——邻国要求大梁割让幽州、云中、定襄三城,否则便杀了大梁皇子。
幽州是北疆屏障,云中是粮仓,定襄是门户。三城一失,大梁北部防线形同虚设。可若是不割让,承乾……
他闭了闭眼。
承乾是他和沈清漪的第一个孩子,是他盼了多久才盼来的儿子。现在那个孩子才满月,就被敌人握在手里,用来要挟他的江山。
“陛下,”李德全的声音在殿内响起,“内阁大臣们到了。”
金銮殿上,烛火通明。
萧衍高坐龙椅,面沉如水。下方站满了文武大臣,三省六部的官员几乎到齐。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“边关急报,诸位爱卿都看到了。”萧衍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邻国狮子大开口,要我大梁三座城池。朕想听听诸位的意思。”
话音刚落,户部尚书王崇文立刻站了出来。
“陛下,老臣以为,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王崇文是三朝元老,说话很有分量,“三座城池关乎大梁北疆安危,若是轻易割让,恐动摇国本。”
“李大人怎么看?”萧衍看向李慎行。
李慎行摸了摸胡子,沉吟道:“陛下,王大人所言有理。但皇子被俘,此事关乎皇家颜面,更关乎皇后娘娘的亲子。若是不救,恐寒了天下人的心。”
“笑话!”兵部尚书赵猛是个暴脾气,“割让城池就能换回皇子?敌军狡诈,今日要三城,明日便要三十城!依我看,直接发兵打过去,把小皇子抢回来!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礼部尚书刘文静摇头,“两国交战,最先遭罪的是边关百姓。而且敌军已经放下话来,若是我国有任何军事动作,他们立刻就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殿内陷入了沉默。没有人敢轻易开口,这个决定关系到太多东西——江山、百姓、皇子,还有皇后的心。
萧衍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大臣们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疲惫。他想起了沈清漪出发前的那个眼神——坚定、不舍,却又带着一丝决绝。
她说:“孩子可以再有,但承乾是臣妾拼了命生下来的,臣妾不能不管他。”
现在看来,她是对的。承乾是她的命,也是他的命。可他不能拿江山去换,不能拿百姓去换。
“够了。”萧衍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他站起身,走下龙椅,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。
“朕不会割让城池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但朕也不会放弃儿子。”
殿内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王崇文想要说什么,却被萧衍抬手制止。
“朕会秘密联系邻国,提出用俘虏交换皇子。”萧衍转身看向李德全,“去查查我国在邻国境内有多少可用之人,还有……他们扣押了我军多少俘虏。”
“老臣这就去办。”李德全立刻退下。
“还有,”萧衍看向赵猛,“边关的兵力部署不能松懈。若是谈判不成,朕御驾亲征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陛下不可!”李慎行第一个反对,“您乃万乘之尊,怎能以身犯险?”
“老臣附议!”王崇文也站了出来,“陛下若是亲征,朝堂怎么办?后宫怎么办?”
萧衍却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挥了挥手,让众人退下。
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。清漪,你到哪儿了?你知道这个消息吗?
与此同时,距离大梁数百里外的邻国境内,一行车队正在连夜赶路。
沈清漪坐在马车里,脸色苍白。连续三天的赶路让她疲惫不堪,但更让她担心的是承乾的下落。
“皇后娘娘,”萧珩骑马靠近车窗,“前面就是邻国的边境城镇了。今晚我们在城外扎营,明日再进城打探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漪应了一声,心里却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这一路上,她已经让人打探清楚了。承乾确实被关在邻国皇宫的地牢里,由重兵把守。太后……太后果然和邻国联手了。
她想起出发前萧衍给她的那块免死金牌,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但她更清楚,仅凭一块金牌,根本不可能从戒备森严的敌国皇宫救人。
“皇叔,”她掀开车帘,“我有个计划。”
萧珩凑近听了她的计划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“不行,这样太危险了。”他摇头,“敌国皇宫戒备森严,你一个人进去等同于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承乾在他们手里,每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。”
“可陛下交代过……”
“陛下那边,我会解释。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皇叔,你只需要帮我制造一个机会。一个能让我混进皇宫的机会。”
萧珩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能点头。
“好吧,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旦发现不对,立刻撤出来。不要硬撑。”他的语气很严肃,“陛下还在等你回去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她笑得有些勉强,却带着一丝温暖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三日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邻国皇宫外,沈清漪换上了夜行衣,藏在萧珩安排的暗道里。按照计划,萧珩会让人在皇宫西门制造混乱,吸引守卫的注意力。而她则趁机溜进去,直奔地牢。
西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,喊杀声四起。沈清漪知道机会来了,立刻闪身进入暗道。
皇宫的地牢比她想象中还要阴森。墙壁上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。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,终于在一个单独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。
牢房里,一个小小的婴儿正躺在稻草堆里睡着了。旁边还有一个奶娘,正在给孩子喂水。
沈清漪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轻轻地走进牢房,那奶娘吓了一跳,正要呼叫,却被沈清漪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。
“承乾……”她抱起孩子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还好,孩子还好好的。看起来没有被虐待,只是瘦了一些。她给孩子把了脉,确认没有中毒或其他问题,这才稍稍放心。
“皇后娘娘,时间紧迫,我们得赶紧走。”牢房外传来萧珩的声音。
沈清漪深吸一口气,抱起孩子就往外走。可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地牢的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有刺客!快封锁出口!”
糟了,被发现了。沈清漪心里一沉。她没想到敌国的反应这么快,更没想到地牢里竟然还有埋伏。
萧珩立刻拔剑挡在她身前:“娘娘,您先走,我来断后。”
“不行,一起走!”沈清漪咬牙。她知道萧珩武功高强,但敌国皇宫里兵力充足,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小太监突然跑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且慢!”小太监喘着气,“这是给大梁皇后的信!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,接过信打开。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:
“哀家知道你来了。孩子你可以带走,但你要一个人来见哀家。否则……孩子必死无疑。记住,只许你一个人来。”
落款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——太后。
沈清漪的手抖了抖。太后没有死?她果然和邻国联手了!
“娘娘,不能去。”萧珩立刻说道,“这明显是个陷阱!”
沈清漪看着怀中的孩子,又看了看手中的信。她知道萧珩说得对,这肯定是陷阱。可太后既然敢写这封信,就说明她有绝对的把握。如果她不去……
“好,我去。”她轻声说道。